22. 你践踏真心
"退学嘛,也不是两个都退,总得退一个。"
这话像把刀,凉凉地架在每个人脖子上。
他抬起手,指向第一对情侣。
"就从你们俩开始。"他说,"说吧,你们谁退学?"
那一对,两个人都僵住了。
先是,男的先慌了。
"退、退学?"他脸都白了,"不,我不能退。我爸妈会打死我的!"
女的也急了,眼泪一下涌上来。
"别这样……"她拽住男的袖子,"我也不能退。我要是退学,家里……"
男的把手一抽。
"你成绩没我好。"他急赤白脸地,"要不……你退吧。你退学,还能找个活干。"
女的一下子愣住了,眼泪挂在脸上,像不认识他似的。
"凭什么我退?"她声音尖起来,"是你先追我的!天天堵在我放学路上,死缠烂打!现在出了事,你就把我往外推?"
"我追你?"男的脖子一梗,"你自己天天往我眼前凑。写纸条的是谁?递汽水的是谁?"
"你——"女的浑身发抖,"我瞎了眼!"
"你成绩本来就差。"男的别过脸,"退学,你也不亏。"
女的张着嘴,说不出话,只剩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。
四周,静得能听见她哭。
吴校长就坐在那儿,端着他的搪瓷杯,看着这一出,脸上的笑,越来越深。
"都看见了?"他慢悠悠地开了口,"这就是你们的爱情。"
"口口声声喜欢,真到了要命的时候,谁都不肯替对方扛一下。"
他放下杯子,一根手指点了点那一对。
"你们这个年纪的爱情,说穿了,不过是荷尔蒙上头,做不得数的。"
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登记簿,往前一推。
"来,把名字写上。"他说,"写完,你们就可以走了。"
再往后的几对,男生垂着头,女生红着眼。
有几个,还没开口,先哭出了声。
他们怕,怕自己真被退学,连赌都不敢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。
吴校长一个一个点过去,又一个一个,把登记簿推过去。
轮到了霍安世和楼语柔。
霍安世往前迈了半步,把楼语柔挡在身后。
吴校长抬起眼,看了他们一眼。
"你们俩。"他说,"是兄妹一块儿看星星。"
他摆摆手。
"那就不用记了,下一对。"
楼语柔站在那儿,人没动。
她逃过一劫。可她一点也开心不起来。
是啊,她是被霍家收养的,霍安世,是她哥哥。
就这一个"兄妹",把她心里那点念想,钉死了。
她和霍安世,不可能的。
在她眼里,哥哥就像天上的星星,高高挂着,那么亮,那么闪。
她仰着头看,看得见,够不着,月亮就应该在天上。
霍安世转过身,去握她的手。
楼语柔像被烫了一下,猛地抽回手。
霍安世一怔。
"别怕。"他低声说,"我在这儿。"
楼语柔没说话,只把手,悄悄背到了身后。
轮到夏晴和赵志泽了。
夏晴站了出来。
她攥着衣角,手在抖,可到底,还是仰起了头。
"校长。"她开口,"我是真的很喜欢志泽。"
满屋子都静了。
"我知道您是为我们好。"她说,声音发颤,却一句没停,"可我们不会耽误学习的。如果实在要退学,那也行。我们一起退,我相信,不管在哪儿,只要我们肯用功,都能考出好成绩。"
吴校长看着她,半天没说话。
半晌,他眼里浮起一点,说不清的东西。
这么多对里,这是唯一一个,敢大大方方承认"喜欢"的。
他本也不想,真为了谈个恋爱,就把人劝退,孩子是祖国的花朵。
只要两个人,是真心实意的,那就把话说明白,告诉家长,让家长监控,等他们长大了,再谈也不迟。
"来。"他把登记簿往前推了推,"登记一下名字。写完,你们就可以走了。"
赵志泽的脸色,从夏晴开口那一刻就变了。
等夏晴说完,他一个箭步冲上去,一把扯住了夏晴的辫子。
"我还没说话呢!"他咬着牙,"你倒替我做主了?"
夏晴的头被扯得往后一仰,脖子都露了出来,眼里,一下泛起了泪光。
赵志泽没松手,反而把声音拔高,冲着吴校长。
"校长,我根本没跟她交往!"他说,"是她勾引我的。这么轻浮的人,我压根看不上,没说几句,就自己贴上来,那不是下贱,是什么?"
楼语柔一步上前,死死抓住他的手腕。
"放手!"她声音都变了,"你扯痛她了!"
赵志泽甩开夏晴,又挣开楼语柔,整了整衣领。
"校长,我不要退学。"他扬着下巴,"要退,你退,你知道有多少人喜欢我吗?你——算什么,我压根不在乎。"
夏晴跌坐在地上,头发散了,辫子上的红头绳也散了。
她没哭出声,只是眼泪,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。
楼语柔蹲下来,把她抱住。
吴校长看着这一出,半天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"过来。"他说,"签了名,走吧。"
签完字,楼语柔搀着夏晴,一步步走出校门。
夏晴忽然停下,回过头。
"志泽。"她的声音抖得厉害,"你刚才……在校长面前说的,都是真的吗?"
赵志泽抱着胳膊,冷笑一声。
"当然是真的。"他说,"多少人想跟我好,你长得又不漂亮,我能跟你在一块儿,那是抬举你,是恩赐。"
夏晴浑身都在抖。
"你这个混蛋。"她一字一句,"我们,分手吧。"
"谁在乎你。"
一辆黑色的小轿车,从街那头驶过来,停在路边。
车门开,周君盛从车里钻出来,转身对司机说:"张叔,你先回,晚点再来这儿接我。"
他今天,穿得格外正式。
一身深色的正装,肩膀处因为一路坐车,压出了几道褶子。
头发梳得油亮,喷了发胶,额头全露出来,露出光洁的皮肤,乍一看,真像个大人了。
这身衣裳,他在家试了又试,挑了又挑,为了今晚这趟,他臭美了小半天,等到出门的时候,流星雨已经下过了。
他手里,还捧着一束雏菊。
赵志泽眼尖,一眼瞧见他,忙不迭地招手。
"君盛!"他凑上来,"你也在啊。有人来接你?待会儿,能不能让我搭个顺风车?"
"成。"周君盛应着,"我还有点事,忙完,回来捎你。"
赵志泽连声道谢,闪到一边去了。
周君盛整了整衣领,走到楼语柔面前,把花递了出去。
"楼语柔。"
他开口,声音比平时都低,也稳。
"这束雏菊,送给你。"
楼语柔没接,抬头看他。
"今晚的流星雨,我许了一个愿。"周君盛说,"他们说,流星划过的时候许愿,会灵。"
"你的眼睛就像流星雨,让我沉溺其中,虽然流星雨已经下完,但你的光辉让流星永存。"
"楼语柔。"他看着她,一字一句,"我喜欢你。你愿意,跟我在一起吗?"
楼语柔看着那束花,又看着他。
"我不会答应。"她说,"我不会跟你交往的。"
周君盛脸上的笑,僵住了。
他转过头,飞快地朝霍安世使了个眼色,想要霍安世帮他。
霍安世耸了耸肩,回了他一个眼神,爱莫能助:
自求多福吧。
楼语柔没再看他们,转身,抱紧了夏晴,扶着她,楼语柔要送她回家,霍安世跟在他身后。
周君盛看着楼语柔走远,转头看向赵志泽。
"这是怎么回事?"他皱着眉,"你跟她们,闹什么矛盾了?"
"我把夏晴甩了。"赵志泽轻飘飘地说。
"为什么?"周君盛脸色沉下来,"你俩是我牵的线,你之前不是挺喜欢她的吗?"
"就那样呗。"赵志泽一摊手,理了理他那头"帅气"的头发,"我这张脸,长得这么帅,每天喜欢我的人,多如牛毛,我要是一个一个回应,还不得累死?"
"你践踏了一个人的真心。"周君盛说。
"真心?"赵志泽嗤笑一声,"在我这儿,真心满大街都是,也多如牛毛,我最不缺的,就是真心。"
周君盛深吸了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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