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. 跟踪
灶上坐着一口锅,楼语柔把洗好的柠檬叶,一把一把丢进去,添上水,架起火,慢慢地煮。
不一会儿,水滚了。
汤色一点点变黄,清亮亮的,满屋子都飘起一股柠檬草的清香。
楼语柔舀起一勺,吹了吹,尝了一口。
酸。
酸得她眉头都皱起来。
她去柜子里搬那个麦芽糖罐子。
罐子是陶的,装了满满一罐糖,沉得很。
她两只手抱不住,便一只手托着罐底,一只手扶着罐沿,一点一点往灶台边挪。
正挪着,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要搭把手。
"我来帮你。"
是霍安世。
楼语柔没抬头,只用空着的那只手,轻轻挡开了他的手。
"不用。"她说,"我自己来就行,你去看电视吧。"
霍安世的手悬在半空,顿了顿,收了回去。
"那……行。"他说,转身走了,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她一眼。
楼语柔没看他。
她咬着牙,把糖罐子抱到灶台边,掀开盖,用木勺挖了一勺糖,化进汤里。
又添了点,搅一搅,再尝一口。
这回,酸里透着甜,甜里带着酸。
"成了。"她小声说,眼睛亮起来,"酸甜可口。等带到体育馆,冰镇一下,更好喝。"
楼语柔收拾完了锅,却没走。
她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来,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。
脑子里,全是霍安世。
想着想着,鼻子就酸了,眼眶里热热的,像有什么东西要往外涌。
忽然,手背上,有什么东西,一下一下,轻轻地踩过去。
她低头看。
是两根手指。屈着,一左一右,学着小人的两条腿,一步一步,慢慢地从她手背这一头,走到那一头。
她的眼前,更模糊了,眼泪爬满了她的眼眶。
她眨了眨眼,抬头。
心里想的那个人,就蹲在她面前,脸凑得近近的,正看着她笑。
"你干嘛?"楼语柔别过脸,"不想理你。"
"不是霍安世来找你。"霍安世说,摇了摇那两根手指,"是小霍安世,来找你。"
楼语柔盯着他那两根手指头。
"你少骗我。"她说,"这不就是你的两根手指头。"
"你看。"霍安世一本正经,"我可爱的妹妹,自从那晚看完流星雨,就不理我了,要是她生赵志泽的气,我这就去把赵志泽抓来,让她出气。"
他停了一下,那两根手指又往她手背上爬了两步。
"我也不知道,自己是哪儿做错了,惹得妹妹生气,妹妹不理我,我这心,都要碎了,所以,手指头就变成了小霍安世,来见你。"
"我现在呀,是那个小人,不是你讨厌的霍安世。"
楼语柔被他这通歪理,气笑了。
"我没生气。"她说。
"没生气?"霍安世抬眼看她,"没生气,那为什么,一直不理我?"
楼语柔不看他,起身去收拾锅,把锅盖盖上,把勺子洗了。
那句压在心底的话,像块烧红的炭,烫在喉咙口。
她爱他。
可这话,她实在,说不出口。
"你要是明白。"她背对着他,声音轻轻的,"就不用我说了。"
"可你说了,我不就知道了?"
"我说了,就没意思了。"
霍安世站起来,绕到她面前。
"我不明白你的心。"他说,"可你呢?你难道,不明白我的心?"
楼语柔抬起头,看着他。
"你才不明白。"她说,"你才不明白我的心。"
说完,她转身,走了出去。
下了课,楼语柔背着书包,出了教学楼。
走了没几步,她就觉出不对劲,身后,有人跟着。
她没回头,只把脚步,放慢了半拍,眼角的余光,往后一瞟。
一群女生,三五个,正朝她这边过来,打头的那个,披着头发,白裙子,正是韩慕雅。
楼语柔不动声色,回过头,继续往前走。
后头,一个跟班凑到韩慕雅耳边,压着嗓子:
"大姐,她好像发现咱们了。还跟吗?"
"跟。"韩慕雅扬了扬下巴,"继续跟,我正要,好好跟她谈谈。"
楼语柔在前头,走得时快时慢,快几步,又慢下来;慢下来,又拐个弯。
忽然,她身子一偏,闪进了路边的女厕所。
韩慕雅心里,"咯噔"一下。
可那点不祥,一闪就过去了。她身边带着这么多人,楼语柔一个人,还能翻出天去?
她一挥手,带着人,呼啦啦地跟进了厕所。
厕所里,空荡荡的。
几个隔间,门都敞着,水池边的水龙头,还滴着水,啪嗒、啪嗒。
没有人。
"怎么回事?"韩慕雅扫了一圈,脸色变了,"她跑了?"
韩慕雅话音未落,门后,一桶水兜头泼了出来。
"哗啦——"
不偏不倚,正浇在韩慕雅脸上,一群女生,跟着被淋了个透,凉水顺着头发往下淌。
她们到底还是小女生,吓得只顾着尖叫,抱头乱窜。
楼语柔从门后闪出来。
她手里,抄着一把拖把,保洁阿姨用的那种,旧得只剩半截布条,上头沾着黑乎乎、黄乎乎的秽物。
拖把沾屎,吕布在世。
"你们跟踪我。"楼语柔盯着她们,"到底想干什么?"
韩慕雅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抬头,看见那把拖把,脸色"唰"地白了。
"楼、楼语柔。"她声音发颤,"你、你快把拖把放下!"
楼语柔哪会放。
她抡起拖把,往人堆里一挥。
几个女生吓得四散,又被逼回墙角。
不一会儿,一个个缩成一团,浑身湿透,头发糊在脸上,要多狼狈有多狼狈。
"都给我站好。"楼语柔把拖把往地上一杵,"你们,已经被我包围了,识相的,赶紧投降,不然——我就用这把拖把,跟你的脸,来个亲密接触。"
一群女生,哆哆嗦嗦地,贴着墙站成了一排。
有个小姑娘,憋不住,"哇"地哭了出来。
"好臭……"她抹着眼泪,"妈妈,我要回家……"
韩慕雅又气又怕,梗着脖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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