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怀瑜展开试题卷,目光凝于其上。

首场考经义,题目出自《大学》:“国不以利为利,以义为利也”。

崔怀瑜一见题目,心中已定七分。

但此题看似平常,实则暗藏玄机,既可论为政之道,亦可引申至君子修身,治国,家国取舍,还有很多可以发散的点。

他略一沉吟,并未即刻动笔,只将题目在心中反复咀嚼,力求算无遗漏,又闭目凝神了片刻。

考场里极静,只闻得随处响起的咳嗽声和翻纸声,间或有考生研墨的声音。

太安静了也熬人。

崔怀瑜定了定神,取水研墨。

墨条是寻常松烟墨,水是方才发的水,磨出的墨汁色泽尚可。

他铺开试卷,提笔舔墨,腕悬于纸上空寸许,脑中答题的思路已经捋清晰。

不急于言利,先言义之根本;不空谈道德,须引史为鉴,勾连当下。笔锋落下,字迹沉稳端方,是下过苦功练过的字。

“臣闻……”

他以臣子口吻破题,旋即转入正论。

一字一句,不疾不徐,将心中见解都化为墨迹。

他动笔了。

写到“故义者,非独个人之操守,实为国之梁柱,民之仰仗”,他眼前似闪过许多画面。

他收住心神,续写下去,言辞愈发恳切激烈,直指若上下皆以私利为先,则纲纪废弛,民心离散,纵有金山银海,终是镜花水月。

时间悄然流逝。

午时,号军又发放了午饭,这次是一个菜饼与清水。

崔怀瑜匆匆用了,饮了口水润喉,便又埋首答题。

午后光线渐移,他写得专注,阳光透过天窗照在他后背上,已经有了些许热。

待一篇经义写完,他自觉理据充足,文气贯通,方搁笔长舒一口气。

他小心地将卷子移到光线稍亮处,从头细读一遍,修改了几处用词,直到确认无懈可击,才将试卷轻轻置于一旁晾干。

栅门外,天色已向晚。

第一场考试虽然考三天,但第一天晚上巷道里就渐起骚动。有考生早早交卷,脚步匆匆离去。也有抓耳挠腮、长吁短叹,怪自己平时没好好温习的。

崔怀瑜不为所动,只静静躺着休息,闭目养神。

脑中却不然浮起姜莲姝的身影。

此刻,她在做什么?

*

*

京城,将军府书房。

林策负手立在窗前,望着庭中才抽芽的老树。

洪盛静步进来,禀报道:“将军,贡院那边,第一场考试正常进行,各处岗哨回报,一切如常,未见异动。崔公子…应试顺利。”

“如常?”林策声音低沉,“越是如常,越不可掉以轻心。那几人,不是坐以待毙之辈。”

“是。将军,咱们安排在贡院的人回报,都察院和刑部都增派了人手在贡院四周巡查看,我怕……”洪盛说道。

林策转过身:“放心,他们安排了人,本将军也留了后手。宫内呢?有何动静?”

“司礼监的李公公今日午后递了消息出来,说陛下午后小憩醒来,问了一句今科应试人数,又看了会儿军报,未再提及其他。不过……”

“李公公还说,徐次辅今日申时初刻,递牌子求见,在偏殿待了约一盏茶功夫。”

林策点点头:“关心这次考试看来不止我们一家啊。”

他走回书案后,敲了敲桌面:“让我们的人都警醒些,莫要出纰漏,确保怀瑜顺利完成考试。”

“老奴明白。”洪盛躬身。

*

*

天色彻底暗透,巷道里的灯笼也被熄灭。

到休息时间了,许多考生都已拿出行李棉被准备睡觉。也有小部分考生拿出油灯,小心翼翼的点燃放至一旁,准备挑灯夜战。

崔怀瑜和衣躺在木板上,并未点燃油灯。在考场里点油灯是极其危险的事情,稍有不慎若是将考卷引燃,不仅成绩作废,还要搭上个扰乱考场秩序的罪名。

所以大部分号舍里,已黑灯瞎火,唯有零星几点烛光。

他躺在木板上,睁着眼睡不着。

望着头顶的深蓝色天幕,几颗星子被钉在上面。

四周的动静在夜里被无限放大,咳嗽声,辗转反侧声,巡夜人的脚步声,还有一些号舍里传来啜泣声......

正当崔怀瑜闭着眼,将睡未睡之际。

隔壁号舍传来几声咳嗽,随即是窸窸窣窣的响动。

栅栏木板的缝隙里,传来隔壁号舍一男子沙哑的声音。

“这位兄台……这位兄台可醒着?”他的声音很沙哑,是从左手边传来的。

崔怀瑜睁开眼,侧过头。

透过栅栏缝隙,能看见邻舍一个瘦削的身影,脸几乎贴在木栏上,眼神很焦急。

那考生年纪很轻,不过十七八岁模样,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起皮。

“何事?”崔怀瑜低声问。

“我……我水缸不知怎的倒了,方才发现,水已干了。”那年轻考生哀求着,指了指脚边倾倒的陶壶,果然水全倒了。

“我嗓子干得冒烟,现在已经过了发水的时辰,我也不敢找军爷,实在熬不住了……兄台可否……分我些清水?不多,一小口便好。”

崔怀瑜眉头微蹙。

考规森严,明令禁止考生之间传递任何物品,饮食器具更在严禁之列。

一旦被发现,轻则逐出考场,重则革去功名,永不叙用。

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自己桌角那只陶碗,里面还有小半碗清水,是晚饭时剩下的。

而自己的瓦罐中,晚上的水还有富余。

那考生见他不语,几乎要滴下泪来,跪在崔怀瑜面前:“求求兄台……我就喝一口,绝不多要。这经义文章才写了一半,今夜若渴晕过去,影响考试,三年苦读便付诸东流了……”

他说得凄切,身子又往前探了探,手指抠着木栏上的毛刺。

巷道里极静,远处有号军巡逻的脚步声,不紧不慢,离他们这里还有点远。

崔怀瑜看着他干裂的嘴唇,不像是说假话。眼前这人,或许也是寒门苦读,挤破了头才站到这贡院号舍之中。

规矩是死的。

他动了侧隐之心,目光落回那半碗清水上。

罢了。

他迅速扫视巷道两头,巡逻的号军刚转过拐角,脚步声渐远。

机不可失。

他俯身端起自己的陶碗,侧过身子,借着栅栏之间的缝隙,手腕一斜,将碗中清水缓缓倾倒出一小股,落入那隔壁考生从栅栏底缝推过来的陶碗里。

“快些。”他低促道。

那考生手忙脚乱地接住,也顾不得许多,仰头便将那点水灌了下去。喝得太急,呛得连连咳嗽。

“多谢……多谢兄台!”他哑着嗓子连声道谢,将空碗缩了回去。

崔怀瑜不再看他,将自己的空碗放回原处。

他重新躺下,闭目凝神,告诉自己不必多想,举手之劳而已。

然而,不过半炷香的功夫,隔壁陡然传来一声低吼,紧接着是快速抖动纸张的声音。

“你!你做什么?!”隔壁那考生的声音完全变了调,在寂静的夜里,他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
“我的卷子!我的卷子全湿了!”

崔怀瑜心头一惊,猛的坐起,赶紧看向隔壁考生。

投过栅栏的缝隙,只见那考生举着一沓洇湿了大半,墨迹晕染开的试卷,手指抖得厉害,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可怜样,只剩下愤怒和惊慌。

他另一只手指着崔怀瑜的方向,声音陡然拔高:“是你!方才你递水过来,手抖泼湿了我的考卷!你好狠毒的心肠,自己答不出来,便来毁我文章!”

【当前章节不完整……】

【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……】

【www.nmxs8.cc】

小说推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