渭水在宫墙外沉沉地流,夕阳的余晖碎在水面上,荡漾出耀目的光晕。
魏家母女行礼告辞后,贵妃姐弟同坐于华亭之下。
宋鹤昭:“云栖,你觉得光雅姑娘如何?”
宋鹤眠轻轻抿下一口茶水,那幽深的黑眸宛若千年寒冰:“贵妃娘娘慧眼识人,您看中的姑娘自是百里挑一,但我与魏姑娘年龄相差过大,做兄妹尚可,做夫妻只怕是不合适。”
关于这一点,宋贵妃其实也有所考量。
“本宫曾经也想着寻觅一位秀外慧中,端庄典雅的贵女嫁你为妻,往后执掌府上中馈,绵延子嗣,安稳余生······但后来本宫又仔细想了想,你的性情本就过于沉稳、倘若夫妻二人都少言持重,又怕婚后生活乏善无趣,所以才想让你见见魏姑娘,她性情率真、灵动开朗,取一个爱说爱笑的妻子,你们往后的日子也鲜活热闹些。”
宋鹤眠垂眸看向茶水,那赤红的茶汤中倒映出混沌的影子。
姐姐口中所谓的鲜活灵动的女子,其实·····他早就已经见过了。
那遥远的绿洲小国、那群热情爽朗的异乡人、那馥郁芬芳的沙枣花香,还有那张时常出现在他梦里的极致明媚的笑脸。
贵妃见弟弟沉思不语,以为他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,于是继续游说:
“魏姑娘乃家中幺女,上有双亲呵护,下有姊妹照拂,这样无忧无虑长大的女子最好相处了。本宫今日还听魏夫人说,光雅心地纯善,打小遇见受伤的猫猫狗狗都要捡回府中细心照料,你若是娶她为妻,往后的日子定不会错的。”
宋鹤眠抬眸看向姐姐,清冷的眸中竟泛出淡淡的迷茫之色。
夕阳的余晖渐渐落尽,宫人在华亭四周点燃了驱蚊的香烛;青雾弥散开来,绚丽的菊花宛若仙姿。
“至于你二人之间的年龄差距····”
宋贵妃素来端静的脸上竟浮起一丝娇羞的笑容:“本宫与陛下也差着许多岁呢,起初入宫时也曾战战兢兢。但陛下宏韬大略,仁政爱民,待本宫亦是宽宥体恤,时日久了,本宫的心里眼里便只记得陛下的好,至于那些细枝末节,早就无暇顾及了······”
贵妃娘娘的双眸泛出盈盈亮光,言辞之间的欢喜实在不似伪装,宋鹤眠一时间竟然有些迟疑。
“娘娘,您····”
只是不等他将疑心之问宣之于口,宫人就将一个精致的瓷碗奉到了娘娘面前。
他余光扫过去,那碗中的汤药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苦味。
宋鹤眠看着贵妃娘娘接过瓷碗,一饮而尽,那浓郁的苦涩令她眉头紧蹙。
待宫人下去,他才开口问道:“姐姐如今无病无灾,为何还要喝药?”
宋贵妃用热茶强压下口中的苦味:“从前曾两度小产,陛下专程派御医为我调理身子,喝得都是补药。”
宋鹤眠沉吟不语,只是看向姐姐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疼惜。
那么黑,那么苦的药·····
“对了!云栖,我方才说的话你再仔细斟酌斟酌,魏姑娘不错,魏家也不错。”贵妃娘娘再次将话绕了回去。
宋鹤眠一时惆怅。
听从姐姐的建议,娶心性纯善、热情大方的魏姑娘为妻····实在是一件省心省力的好事。
可为何他的脑海中却偏偏浮现出另一张面孔?
一阵莫名的烦躁油然而生,搅得他心绪不定。
最后一丝余光中,宋主簿颓然起身克制而恭敬的向贵妃娘娘拱手行礼:“一切···全凭娘娘做主吧。”
*
赶在宫门落钥前,宋主簿只身离开了皇宫。
西直门的宫道上,一对人马飒沓如流星飞驰而去。
宋鹤眠抬眸一看,那些都是太子的人马。
西域纷争不断,太子欲代天子巡边。
这件事在朝堂上已经不是秘密了,宋鹤眠听着远去的马蹄声,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愁绪。
对于那片遥远的土地,他其实早就没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了。
陛下既然有意锤炼储君,那自己这个做臣子的又怎么能不从?
况且那些送到东宫的《西域诸国事宜奏》已经写的很清楚了,太子机敏聪慧,自然晓得如何做。
他牵着马缓缓走在长安城的大道上,此时虽然已近深秋,夜风寒凉,但热闹的街市上依旧人头攒动。
这三年商路畅通,长安城里的胡人也肉眼可见的增多了,他们靠贩卖各种西域特产为生,也有一部分胡商从西域远赴此地长居营生,西市坊里甚至专门划出一片地方供胡商聚居。
长安的街市上随处可见西域的香料、宝石、铁器与药材,就连牛羊骆驼等西域牲畜都时常可见。
宋鹤眠缓缓穿行在热闹的集市中,脚步最终停在了一间镖局门前。
许是他穿着官服,门内的人急忙迎了出来:“官爷有何吩咐?”
宋鹤眠:“你们霍掌柜呢?”
小伙计:“龟兹来了一批货,掌柜去城门口接货了,官爷您小坐片刻,小的这就去唤掌柜的。”
宋鹤眠点点头,待伙计走后,他低头哑笑,其实明明写封信就能交代的事,自己又何必亲自来一趟呢?白白妨碍了人家的正事。
城门口的霍云一听是官爷,急忙搁下手头的事匆匆跑回来。
见到端坐的宋大人,他黝黑的脸上浮起浓浓笑意:“我就知道是宋大人!”他气喘吁吁走进来。
宋鹤眠心里却更自责了,示意对方不必多礼:“怪我思虑不周,耽误了你做事。”
霍云嘿嘿一笑:“瞧您说的,若是没有您,小的又凭什么在长安城立足!”
当年他们三人追随宋大人一路杀出姑师,回到杏城后,宋大人询问他们的意愿,想留在杏城亦或随他远走长安。
刘闯与彭水都有家口,所以选择留在了杏城;霍云了无牵挂,就想来长安闯一闯。
在宋大人帮助他开创了这间镖局。
三年一晃而过,孑然一身霍云都已在长安娶妻生子了。
“大人今日可是有什么吩咐?”霍云亲手奉来茶水,这三年宋大人帮了自己不少,却鲜少吩咐过什么事,今日亲自上门了,想必事出有因。
宋鹤眠从袖筒里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油纸包:“你人多识广,找人帮我看看这包药渣可有什么不妥。”
霍云将东西接过来,药渣还是湿的:“大人您放心,小的正好有相熟的大夫,定然叫他仔细辨认,”
宋鹤眠又道:“我记得西域有种树上熟的杏脯,口感软糯,全甜无酸;你若是能寻得到,就帮我带一些。”
霍云想了想:“大人您是说楼兰的树上熟?”
杏乃西域最常见的果子,各类杏脯也是五花八门,不过树上熟这个品种,只有楼兰有。
原本刻意避开那两字的宋鹤眠神情微微一变,半晌之后才点头道:“正是。”
“宋大人想要多少?明日我亲自送到府上。”霍云的生意做得不错,相熟的胡商很多。
“家姐常服汤药,备一盒足矣。”宋鹤眠低声道。
霍云突然一拍脑袋:“哎呦,不错最近楼兰与龟兹好像在打仗,我怎么把找茬给忘了!”
宋鹤眠沉默,龟兹与楼兰冲突不断,某人告诉过自己,是姻亲破裂的缘故。
但霍云很快又想到了办法:“我有个相熟的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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