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

翠平在床上翻来覆去,像烙饼似的,摊开了又卷起来,卷起来又摊开。余则成打着地铺,背对着她一动不动,像是睡着了。

她盯着他的后背看了一会儿,脑子里全是白天枪场的事。

李涯站在苏念身后,手把着手,两个人挨得那么近,他当时看她的那眼神,简直让她这个外人心里发毛。

她翻了个身,面朝天花板。

还是睡不着。

天花板上,黑洞洞的,黑得人心烦。她想起这几次接触下来,苏念虽然瞅上去冷冷淡淡的,但她的那颗心分明柔软得很。李涯要是真对她起什么心思,她能怎么办?一个姑娘,离家在外,无依无靠的。李涯是保密局的行动队队长,在这天津想动一个小翻译,还不是抬抬手的事?

翠平越想越气,猛地翻了个身,床板吱呀一声。

余则成被她吵醒了,迷迷糊糊地从地上坐起来,一手在黑暗里摸寻着眼镜: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
翠平披头散发地坐在床上,脸上汗涔涔的,月光底下泛着光:“我睡不着。”

余则成看着她,愣了一会儿,叹了口气:“大半夜的,不睡觉折腾什么?”

“我在想白天的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枪场的事。”翠平看着他,“就李涯跟苏念那事。”

余则成揉了揉眼睛,清醒了些:“你还没忘呢?”

“忘不了。”翠平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,裹得紧紧的,“我越想越不对劲。李涯那人,在延安潜伏那么多年,什么事干不出来?苏念一个年轻姑娘,长得又好,又有学问,落到他手里,能有好?”

余则成没说话。

翠平越说越气:“他多大?三十好几了吧?苏念才多大,二十岁不到。这不是老牛啃嫩草吗?”

余则成看着她,月光底下,她的脸气鼓鼓的,两腮微微鼓起,像个护食的孩子,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
他想起前段时间和左蓝交换完情报,路过利顺德时见到苏念从里面出来,当时有个身穿中山装的年轻男人为她拉开车门,她径自上了一辆别克轿车,消失在了暮色了。虽然行事隐秘,仍被他撞了个正着。

利顺德,当时是国民党代表下榻处,军调期间,一般人进不去,得有特别通行证。

苏念,一个翻译,哪来的通行证。

她去那里作甚么?见谁?

他当时忽然想到她盯着军调会名单时的神情,又想起她打听档案室的事,一个猜测忽而浮现在心中。

中统。

杨立仁住在利顺德,他出身中统。中统和军统不和已久,互派探子的事情也不是没有。苏念如果时中统的人,那一切就说得通了——她的沉默,对名单的异常反应、她潜伏保密局的理由。可唯一的问题是,她究竟想查什么资料?

“你怎么知道......”他突然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,“不是小牛犊想啃啃老草?”

翠平愣住了。

余则成没再说话,躺下去,背对着她。

翠平坐在床上,想了半天,还是觉得不对,对着余则成的背影说道:“反正我觉得不对。李涯那阴戳戳的模样,苏念看得上他?再说了,李涯要是真想动她,太容易了。一个是翻译,一个是行动队队长,她想躲都没处躲。”

她想起从前老家见到的那些欺男霸女的地主,如果不是她攒的一把力气,又豁得出去,怎么护得住妹妹。再后来口口口来了,她妹妹有了机会出去读书,她不知有高兴。可苏念呢,她一个姑娘孤零零地在天津,没人帮衬,如果被李涯欺负了,她家里人该有多么心痛?

余则成没吭声。

翠平躺下去,又翻了个身。月光还是那样,稀薄清浅,黑黝黝的屋子被衬得静悄悄的。她侧耳留心听着,楼下仿佛有鸡在来回走动,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声。

那声响就这么豁朗朗地清晰起来,她心底打定了主意。

翌日,鸡咯咯鸣叫着,突地拉长了音调,像一根极细的线,伴随着扑棱棱的翅膀扇动声、豁啷啷的盘碗敲击声,那悲厉的啼声戛然而止。

临近中午,翠平提着饭盒,又去了保密局。这回她还特意炖了鸡汤。门卫已经认识她了,没怎么拦,直接放她进去。走廊里很静,正值午休,没什么人。她径直去了机要室。

余则成正在看文件,见她进来,习以为常地抬头:“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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