矿笼外,熹微晨光透过锈败的金属缝隙照进来,3306门口的墙壁已经开始斑驳脱落,却被这抹光照出些许温馨,矿笼里格外安静。
忽然,隔壁伏灵的房门打开。罕见地,她没有带那把大斧头。
“你这么早去哪了?”她问。
晏青随口扯了个谎,顺势打了个哈欠:“睡不着,出来走走。”
这句话不知怎么把伏灵逗笑了,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晏青一眼,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如何。
“我提醒你一句,你口袋里的东西,最好不要带进矿笼。”
晏青心一紧,面上佯装出来的轻松荡然无存。
伏灵说完,转身朝电梯口走去。
晏青盯着她的背影,思忖片刻后,还是打开了3306的房门。
客厅里,莉娜正抱着奚沅读联邦历史。奚沅没有进过天枢,也没有接受过系统的社会化输入,只能通过旧世界这样老式的教授方式学习。
阳台的门敞开着,日出的余晖落在两人身上,像渡了层金边。
晏青轻轻把门合上,莉娜回头,她轻轻将指尖抵在唇边,没有打扰两人。
房门关上,晏青在房间里转了一圈,检查了每一个桌椅和衣柜角落,甚至把床重新拆开,检查床架里是否有藏东西,最后在衣柜里翻出一套连体睡衣,换完后,才安心把意识释放出来,包裹着卧室的每一寸空间。
她掏出那沓纸人,逐个摆放在地上。
目光从武夫、斯文败类、清纯女学生……逐个扫过。为了区分纸人,每一张脸都被她画得风格迥异。
最后,她的意识被那张媒婆脸轻轻触动。
衣兜里提前摆放了小型阵法,能够把一切活物牢牢锁住,这是她进监管办公室前提前备好的。
毕竟像洛神那样随意夺舍的疯子还不知道有多少,有备无患。
没想到还真的有所收获。
十分钟前,传送阵刚一落地,刘庸正是背对着她的姿势,像是在和某个人交谈,但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。
也就是说,还有算不上‘人’的存在。
于是她演技大爆发,扶着墙一顿呕吐,余光从屋子里的摆设一一掠过,布置基本和上次没什么差别,但地上多了几张白纸做的纸人。
像刘庸那样严谨无趣的人,还不至于在自己的秘密基地自娱自乐。
晏青佯装没看见,脚步趔趄而精准地往纸人上一踩——
果然,纸人的边角几不可察地颤了颤。
渡灵的几个小时里,晏青的意识能够自由地在房间里穿梭,‘她’状似无意地从地面上飘过,并没有察觉到有灵气的存在。
要么,对方的意识已经转移离开。
要么,对方的意识远在她之上。
保险起见,她把那团可疑的纸人顺手揣回家。
摆在卧室内水泥铺就的地面上,纸人似乎老实了许多。
晏青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想法。横竖她都已经被那帮邪.教徒列入追杀名单,身边的人也不能全信,她得小心翼翼地在矿山里生存……甚至还有欠刘庸的大笔负债。
一般走投无路时老天都会开个生门,不然,她就认了这命。
晏青一把揪住“媒婆”纸人,狠狠将它往记忆域里甩。
就在触碰到阵法边缘时,纸人忽然飘飘然一扭身,闪了出来。
“嘿,你这娃娃还挺有心眼的。”
纸人落地的瞬间,霎时放大到数十倍,像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,只不过,顶了张媒婆脸。
晏青冷着脸看她:“你和刘庸是一伙的?”
纸人并不急着接她的话,而是背着手在卧室里踱步一圈,仔细打量着她的布置,目光扫过靠墙的小床时,忽而笑了:“还养了个宠物。”
说话间,晏青手里攥了一把黄符,时刻盯着她,但凡举动有一丝不对劲,那沓黄符就会砸在纸人身上。
纸人在她的监视下一步步靠近,轻如叹息似的说:“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?”
晏青浑身一僵,立马在原主的记忆里检索,可翻来找去,也没有任何可疑之处。
纸人弯下腰,彩笔画的滑稽五官慢慢在眼前放大。手一抬,脸上的媒婆面骤然变换,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清冷锐利的脸。
白得像完好的瓷器,下颌收得干净利落,狭长的凤眸里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。
一副睥睨众生的上位者姿态。
晏青忽然想起自己在哪见过这张脸。
并不是在原主的记忆里,而是昨天九死一生时,通过洛神行走在联邦的代行者的眼睛,坐在悬浮列车上,望向车窗外的巨大霓虹广告屏时一闪而过的脸庞。
底下的大字依旧记得清楚:天枢集团总裁:裴清和。
“Bingo!”纸人打了个响指,似笑非笑地盯着她。
“但,”锋利的纸张边缘轻轻划过晏青的脸颊,所到之处很快涌现一行细小血珠,“不完全对哦。”
晏青的耳畔“嗡”的一声,几乎听不到外界的声音,乱如浆糊的脑子飞快搅动着:天枢集团掌控着整个联邦的技术命脉,几乎所有的仿生人和人造义肢都出自它手,甚至还把控着渡灵的技术,凡人植入灵脉一步飞升,都得经过天枢的孕育。
这样只手遮天的人物,躲在矿山里做什么地下交易?
裴清和要想复活什么人,十分钟之内,天枢能够造出一批白月光兵团,顷刻间准备造反。
纸人似乎很不适应这张脸,马上撤回,恢复到空白模样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晏青的嗓音被她的举动沁出冷意,“你要杀我?”
“我杀你做什么,我还指望你帮忙给敕神计划渡灵呢。”纸人拍了拍手,扭头看了几眼,没有合适落座的地方,坐地上又相当不雅,于是她一屁股坐在晏青的床尾。
“敕神计划?”
“哦,刘庸干活总是留点小尾巴。”纸人的话音里多了几分不耐烦,“你接受过联邦的历史输入,知道仙人吧?仙人的老板就是神,但这个鸟世界已经很久没有人飞升成神了,导致那帮二流子仙人四处为非作歹。”
“那跟我有什么关系,神总不能出生在矿山吧……”晏青冷不丁想起几个空空如也的储灵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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