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安怔愣着将她送出需求域,咂摸着她临走前的话。
入这行这么多年,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花大价钱进来,像个饕餮一样光吃不干拍拍屁股就走的。
晏青的意识刚回到自己的身体里,听着人体舱播报的“欢迎下次来”,忽然发现副脑里多了条信息,是刘庸在一分钟前刚发来的。
渡灵,速来。
晏青:……驴都没这么使唤的吧?
她顺手点开自己的面板,发现在王安那睡完一觉出来,自己的精神值就恢复得差不多了。
一想到账户里那串长长的负债,晏青叹了口气,转身朝矿山走去。
眼下已经几近子时,阴阳道走不通了,她只能换乘电梯去负一楼,从刘庸的办公室传送过去。
与此同时,矿山底下的刘庸正在来回踱步。
“八个渡灵罐都已经空了,眼下只剩最后的供体,你说,里头那位为什么还不醒?”
纸人百无聊赖地翘着二郎腿,随手捏了几个小号的迷你纸人,在地上撒泼打滚又厮打起来。
“谁知道呢?圣人又闭关去了,传进去的讯息都没有回复。说不准是上一次‘行走’时损耗的灵气太大,这次,梦做得长了些。”
刘庸疑惑:“上次?发生了什么事情。”
“哈。”纸人轻蔑地笑出声:“光凭你在人间虚度的这几十年都琢磨不清楚,指望我这个山里没通网的老人家能明白?”
刘庸哑口无言。
没通网,是事实。
她老得能当他八辈子祖宗了,也是事实。
“不过,你的手脚不干净,总是留点尾巴。”纸人没有五官的脸缓缓转向他。
刘庸倏地皱起眉,正色问:“哪里?”
没有画脸的好处在于,能随时切换任何人的脸。不过,也有可能是因为山上那位太懒。
纸人的脸上很快浮现一个中年女人的脸庞,随后,又出现了一块黯淡无光的工牌。
刘庸一眼就认出来对方,凝神想了一会,才开口:
“我会处理好。”
“戚,谁管你呢。”纸人语气不屑:“你又不肯让我夺舍,背地里做了什么不干不净的,我也看不到。”
刘庸已经习惯了她一惊一乍的态度,依旧平静。
“你说过,我们是合作关系。”
纸人微微坐直了身子,脚下的迷你纸人虽然胡闹,却还是竖着耳朵偷听。察觉到主人情绪不对,老老实实在她脚边站成一排。
“呵,刘庸,别忘了。”纸人双手抱臂:“仙凡有别,就算我……咦,来人了。”
几乎在话音落地的同时,椅子上吊儿郎当的纸人瞬间化成拇指大小,飘飘然吹落,和一排迷你纸人融为一体,一动不动。
刘庸看着地上凭空出现的小型传送阵,眉心锁得更深了。
语气里也多了几分不耐烦:“你来干什么,怎么,脑子不想要了?”
晏青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,频繁地进出域,又传送了好几次,终于忍受不住头晕目眩,一落地就“哇”地扶墙开始吐。
听见这句话,心头火“噌”地冒起来。
就好比半夜领导让你回公司加班,结果回去了发现空无一人,甚至对方还甩锅,不计入加班时长。
她就差没指着刘庸的鼻子骂:“不是你给我副脑发的信息让我过来吗?!”
说完,她还把那条信息揪出来甩在刘庸脸上。
刘庸不动声色地看了纸人一眼,巧的是,对方也转头看他。
他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。
果然,太久没孵化完成,本就充满猜忌的内部会很快进行瓦解。
已经有人怀疑上他了。
于是刘庸将计就计,指了指储灵罐的位置,顺便给她塞了不少高级冷却剂。
“计划迫在眉睫,正好灵气消耗完了,拜托你提前来补。放心吧,这次酬劳翻倍。”
那就是两万多功德点!
一听见钱,晏青两眼一亮,几乎是小跑过去,全然没留意到脚下的纸人,甚至脚一滑踩了上去。
“早说嘛,我是心甘情愿为监管干活,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!”
刘庸盯着被踩扁的某人,嘴角一抽。
那可是个记仇的主。
随着巨大的导管连接上晏青的灵台,无数猩红的晶液涌进储灵罐。刘庸盯着新导出的晶液,没头没尾地问了句:“你今天见了什么人?”
这话既然问了,想必不是那几个她常接触的。
说到新朋友,也就王安了吧。
于是她不情不愿地交代了自己去过需求域。
刘庸语焉不详地提醒道:“你的精神力很高,但同时也意味着,所有你接触过和你有因果的人都会影响你的精神力。”
“现在,你的精神力里多了矿山外的痕迹,这也会影响渡灵。”他顿了顿,说得比较委婉:“以后还是,少去那种地方。”
晏青闻言,转头看了一眼储灵罐。今天导出的晶液确实和上次不同,红得有些发紫。
她有口难辩。
确实去了需求域,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,要是坦白她只进去吃了顿大餐,人家也只会理解成心里设想的场景。
毕竟像她这样人傻钱多的穷鬼,不多了。
晏青懒懒地应了声好。
等待渡灵的间隙里,她昏昏沉沉地看见地上摆成一排的纸人。
不知为何,她总觉得和自己画的符箓有些像,于是拾起来仔细看了看。
并没有什么异样,恐怕是刘庸一个人待得无聊,给自己找点乐子才折的。
但现在屋子里有个更无聊的人。
晏青从包里掏出彩笔,一笔一画地在纸人脸上画五官,五彩纷呈,有武夫、有斯文败类、有媒婆、有清纯女学生……
刘庸眼皮一跳,抬眼就看见‘那位’的脸上被画了个媒婆妆,嘴角大大地点了颗媒婆痣,五官胡乱飞舞,称得上死状惨烈。
他不动声色地离晏青远了些。
有了消遣,渡灵的时间很快打发过去。
临走时,晏青不忘把纸人揣在身上。
“反正你也不缺纸,这也算是我亲手画的,归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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