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是戊日,按照矿山的规矩,今天之内所有人都不能进入矿山,同时也是矿山高层进山维护护山大阵的日子。

晏青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像幽魂一样下楼,顺手在食堂里买了两个青菜包,路过豆豆眼机器人的时候,还很不厚道地在背后踹了它两脚。

小机器人转过身,豆豆眼瞬间化成两道愤怒的横线:“无耻!”

晏青还嘴:“奸商!”

菜包刚咬了一小口,晏青百无聊赖地倚在栏杆上。依照她现在的处境,越危险就越要往人堆里混,以防万一再来个什么伪神信徒,悄无声息地把她在房间里办了。

只是今天,走廊上观望的人似乎格外多。

晏青随口跟身侧的壮汉交谈:“今天啥日子啊?怎么休息天都不在家躺着,是有什么热闹吗?”

壮汉的眼睛盯着矿笼顶部,一心二用地回说:“今天是‘大排查’,矿山里往日不显山不露水的高层都会出现,那可都是半仙!咱这辈子,能见几回半仙啊。”

“半仙有什么稀奇的?”晏青嘟囔着,“不就是会飞的冬瓜。”

“嘿!”壮汉悄无声息给她来了一脚:“得亏这话是在我跟前说的,走出去可闭上你这嘴吧,万一遇着旁人的信徒,那可是要跟你玩命的!”

“信徒?”

晏青简直对这两个字应激了,“半仙还有信徒?图啥啊?”

壮汉说:“人活着就得图点啥,有所图就有仙,管他半仙全仙,哪怕就是只烤鸡,只要能实现人的愿望,就能放在供桌上。”

果然,人在生存线上辗转两难时,欲望是一道填不满的沟壑。只要有欲望就会有神,换而言之,神只是人的欲望结合体。

只是在这个世界,只要有灵脉、有资源背景,就能人为注灵,一日飞升。

晏青蓦然想到矿山底下逐渐暗淡的壁画。

或许这个世界的文明刚建立的时候,那位功绩显赫的后土皇帝确实造福百姓,可随着人的欲望逐渐增长,供奉的神再也不能喂养她们。于是,我花开后百花杀,遍地神祇。

“轰——”矿笼顶部的铁皮被狂风一举掀开。

霎时间,阴暗潮湿的矿笼被圣光笼罩,一行人脚踏丝绸,腾云驾雾般款款而来。最前面那位半仙毕恭毕敬地捧着玉笏,身后的小半仙们举着乐器敲敲打打,余音缭绕,大音希声。

“仙人至——”

矿笼内几乎所有人顿时脸色大变。

“不是说只有半仙么,这回还有真的神仙啊?”晏青小声问。

壮汉生怕她在这紧要关头乱说话,连忙压低了声音解释:“初神殒,八圣生。凡人形神俱妙,与道合真,即为仙。仙人可是真正参悟天道者,和天道同在。虽然本尊下不了山,可仅仅是落一缕神识下来,不说通天彻地也差不多了。”

所以那块玉笏里面承的是半仙们的上司。

就像是上司常年在外地,偶尔打一通视频电话,这头的牛马们就得毕恭毕敬接着。

见晏青被唬住,壮汉得意地挑了挑眉:“咱也是沾光了,能见着活的仙人,往常戊日都只有半仙下山呢。”

“督统请看,这一批矿工的集体精神值总体还是不错的,比往常都要高。自从矿山复工以来,出矿率比去年同比增长30%,相对标准误差控制在10%内,这一季度的报表准备呈递仙山了,还请督统指示。”

梅竹礼貌性颔首,居高临下地扫视一圈,看着一个个翘首以盼的残次品,毫无感情地说:“等今日护山大阵维护完毕,确认无误后,我会签字。”

身后的半仙暗暗松了口气,手里的琵琶弹得更加起劲。

梅竹在众人的注视中缓缓降落,像在因果树前开了道通天梯,圣光普照的半仙轻飘飘落地。

她用指腹轻轻敲了敲玉笏边缘,玉笏的光瞬间涨了些许。

“怎么了?”玉笏那头的人似乎刚睡醒,嗓音里还带着慵懒的睡意。

梅竹的眼里霎时多了几分无奈:“护山大阵近日有些波动,如此重要的日子,你也不打算出面吗?”

那头的人打了个长长的哈欠,精神不佳。

“你来就行了,我盯着。”

梅竹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,刚好瞥见一位拿着菜包大口啃的少女,神情松了松:“你昨晚干嘛去了?”

玉笏那头的人此刻正在将意识连通此地,闻言声音里多了些笑意。

“我说我被拐了,你信么?”

梅竹半开玩笑地说道:“信。说不准你又闲的没事干,钻进哪位信徒的灵台里,体验人间疾苦了。”

“别冤枉我。”玉笏的光慢慢暗下去:“凡人的躯体大多业障缠身,我可没兴致钻进那么脏的地方。”

“那报表你还看不看了……”话没说完,梅竹感觉到手里的玉笏彻底暗淡下去。

那人彻底撂挑子不管了。

算了,假如护山大阵没问题,这一季度的报表就直接签字好了。

反正也是走个过场,别让下面的人难做。

身后的丝乐声听得心烦,横竖玉笏里那位也睡大觉去了,梅竹转头让身后的半仙停下来,安安静静地在众人的注视中走出矿笼,踏上阴阳道。

半空中,霓虹蝼羊垂下眼眸,长长的睫毛在羊脸上投下大片阴影,三只头同时朝梅竹颔首。

梅竹站定,无悲无喜地朝半空开口:“你辛苦了。”

三头蝼羊沉默不语,只将头转向矿山的位置,长久地注视着。

梅竹知道她在看什么,在看矿山底下日夜操劳的孩子们。

当初联邦和仙山面临能源危机,锁灵一战后,仅存于世的灵气渐渐枯竭,于是联邦和仙山开始不断寻找新的能源开凿,首先抽取的就是世外之地的灵气。

“世外之地,简而言之就是赛博联邦覆盖领土以外的原始土地。”壮汉一边崇拜地托着下颌,一边耐心地跟晏青讲解:“全面渡灵你知道吧?就是那群仙人把渡灵术引下凡,于是在基灵锁内,赛博联邦出现了半仙和半灵机械,联邦科技高速发展。”

晏青像个三好学生一样乖巧地点了点头。

壮汉接着说:“但渡灵也有弊端,动物体内的基因链异化,最后被中微粒子侵入,改造成了霓虹形态,也就是你看到的霓虹兽。动物失去了原本的观赏属性和科学研究价值,被联邦逐出,最后霓虹兽被迫退居世外之地。那里就是蝼羊的老家。”

大概是矿山最近异动频繁,仙山下达了指令,要排除所有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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