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入刑部大牢所在的院落,那股特有的阴森潮腐之气便扑面而来,与紫禁城的金碧辉煌、圆明园的山水清华截然不同。高墙耸立,戒备森严,空气中弥漫着铁锈、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王士俊早已得了信,亲自在牢房外等候,见我车驾到了,忙趋前几步,深深行礼,面上带着恭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。
“臣王士俊,恭迎皇后娘娘。娘娘万福金安。此地污秽,有辱凤驾,然臣知娘娘有要务垂询,已命人将甬道稍作清理,请娘娘随臣来。” 王士俊声音不高,透着小心翼翼。
“王大人不必多礼,是本宫要来,扰了刑部清静。人犯可带到了?” 我微微颔首,示意他起身带路。
“已在候审室。按娘娘吩咐,未曾用刑,饮食医药亦未短少。只是……” 王士俊顿了顿,低声道,“那女工烧伤未愈,行动不便,神情亦有些恍惚。”
“带路吧。” 我简短道。周宁海与两名粘杆处侍卫紧随我身后,剪秋则留在了车驾旁。
候审室并非寻常牢房,乃是一间相对干净、有桌有椅的屋子,但仍难掩牢狱的压抑。甫一进门,便见两名女狱卒搀扶着一个身影,站在屋子中央。那便是朝歌县大火的女犯。她身形瘦小,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色囚衣,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臂上,能看到包裹的白色纱布边缘透出的暗红药渍。她低着头,肩膀微微瑟缩,手上脚上戴着镣铐,虽非重枷,走动间仍发出沉闷的碰撞声。听到动静,她受惊般微微颤抖了一下,却不敢抬头。
我走近几步,在离她数尺远的地方站定。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伤药气味,混杂着牢狱的潮气。她的头发枯黄,用一根旧布条草草束着,脸色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,眼圈深陷,嘴唇干裂。
“王大人,” 我侧首,对侍立一旁,面色同样沉重的王士俊道,“将她的镣铐去了吧。本宫有几句话问她,她如今这般模样,也跑不了。这刑部大牢,内外看守森严,本宫身边亦有护卫,无妨。”
王士俊略一迟疑。刑部重地,规矩森严,给人犯去镣问话,本不合惯例。但他抬眼看了看我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神色,又看了看那女工委顿惊惶的样子,终是叹了口气,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,亲自上前。铁锁“咔哒”一声打开,沉重的镣铐落在地上,发出闷响。那女工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,过了片刻,才猛地一颤,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僵直的手腕,依旧不敢抬头。
王士俊退开两步,沉声道:“抬起头来,皇后娘娘问话,你须得从实答来,不得有半句虚言。”
那女工这才战战兢兢地抬起脸。那是一张极为普通、甚至有些粗糙的妇人面孔,眉眼间满是疲惫、恐惧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。烧伤的痕迹在她左脸颊靠近耳根处,留下一片狰狞的暗红。
我放柔了声音,尽量不惊扰她:“不必害怕。本宫今日来,并非要审你。只是你家乡那场大火,牵涉甚广,本宫想听听你自己怎么说。你叫什么名字?家中还有何人?”
她嘴唇翕动了几下,才发出细若蚊蚋的声音,带着浓重的乡音:“民……民妇陈刘氏……夫家姓陈,娘家姓刘……” 她顿了顿,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,混着脸上的污迹,“家里……家里男人前年跟着同乡,去了山西临汾那边……说是那边煤窑多,赶大车运煤,能多挣几个……家里就剩下婆婆,还有……还有一个八岁的娃。那两亩薄田,交了租子,剩下的粮食,喂不饱三张嘴……实在是没法子了,民妇才……才去县里酒楼找活计……”
声音哽咽,断断续续,却像钝刀子割在人心上。我静静听着,等她稍微平复,才问:“你丈夫在外谋生,家中田地不足糊口,所以你才出来做工,是么?” 见她点头,我又转向王士俊,“王大人,她家中老小,如今可曾安置?”
王士俊忙躬身:“回娘娘,安阳府与朝歌县衙已按灾民章程,暂时安置了。其婆母与幼子,如今在县里设的粥厂附近栖身,每日可领赈济粥米。只是……” 他看了一眼陈刘氏,“家产尽毁,往后生计,尚无着落。”
陈刘氏听到“安置”、“粥米”几个字,紧绷的肩膀似乎松了一丝,却又因“家产尽毁”、“生计无着”而更加蜷缩。
我心中叹息,继续问她:“陈刘氏,你在那酒楼做工,签的工契上,每日劳作几个时辰?工钱几何?”
陈刘氏用袖口擦了擦眼泪,声音带着苦涩:“回……回娘娘话,契书上写的是……四个半时辰。工钱……一个月五百文。可是……可是那只是纸头上写的啊!” 她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,声音也拔高了些,充满了无助与愤懑,“东家……还有厨房管事的,根本不按那个来!生意好的时候,从天不亮忙到半夜,八个时辰都不止! 他们说是……说是‘加班’,不加不行,不加就要辞退……民妇……民妇不敢不加啊!丢了这份工,三天内要是找不到下家,家里……家里就得断炊了!这份工……还是民妇托了远房表亲,自己又去求了掌柜好几回,等了快半个月才等到的……”
八个时辰以上!我心中默算,除去吃饭、如厕、赶路,还能剩下多少时间睡觉?难怪甄嬛说她每日睡眠不足两个时辰。这哪里是“加班”,分明是竭泽而渔的盘剥!
“工钱呢?如此辛劳,工钱可曾加过?” 我追问,心中已隐约有了答案。
陈刘氏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摇了摇头:“没……没加过。东家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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