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镜无话可说了,夺门而出,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晃。太阳落了山,她走到了海边,大海广袤无垠、浮光跃金,越过这片海,是更南的地方。其实她想往北方内陆走,去看雪,不过现在无所谓了,往南往北都一样,她只是想走得更远一些。
她仍爱着金文彬,但她忽然就对和他在一起的生活丧失了兴致。就像她此前很多次丧失兴致一样,这个念头来得非常快,一但降临,不可逆转。
她找到了新的乐趣,宏大而欢欣的乐趣。
在少女时代,她有过太多的寂寞、烦忧、迷茫、痛苦,以至于认为自己敏感的灵魂一生都要受此折磨。然而并非如此,世上有真正永恒的乐趣。
和金雪池相处的时候,明镜总是非常快乐,这种快乐和与金文彬在一起时、那种激烈的快乐不同,非常平静、源远流长。她纯粹地爱着女儿,不因为女儿是个怎样的人,不求理解,不求回报,只是爱。佛教中说的“无相布施,无我度生”,大概就是这样了。
她在反复误入歧途后,找到了正确的路,成了女儿的菩萨。但是曾经有很多人都这样不求回报地爱过她......她那时心高气傲,觉得这个无聊、那个傻气,天哪,她才是悟性低人,那些人都是修行者,他们先她一步,早早做了菩萨。她悟得晚,到底还有救;金文彬是彻底无可救药的人。没关系,她去修行,她当他的菩萨。
不知明台现在过得怎么样呢?
一阵潮水漫过她的脚背,她没往海里走,海迎面而来了。明镜蓦地掉下两滴泪,心中一片空旷,什么念头都消失了,只听到海水漫过碎石滩的声响。涨了,会退;来了,又走。
钱塘江上潮信来,今日方知我是我。
一周里,她情绪平和,再没跟金文彬发生任何口角。金文彬倒抓心挠肝地不适应了,怀疑她在生气,打算找个机会跟她谈谈。机会没找到,某天晚上他做噩梦惊醒,忽然就发现床上空了!母女俩睡过的地方,尚有余温。
他衣服都来不及穿,套上袴子,抓起枪就往外跑。清朗月色下,慧法师傅牵着一匹马,明镜抱着金雪池,正爬上一座小山丘。
她跟一个只会去别人家讨饭的秃驴跑了!
金文彬心都要碎了,字面意义上的,刚跑出几步就摔在地上、滚了一圈。他迅速爬起来,对着天上放枪,大吼道:“站住!站住!”
明镜转过身来,他们只隔着十几丈的距离,但金文彬感觉自己离她太远、太远了。就像曹子建见到水上的洛神,此刻月光当照、她的头发又富有光泽,辉映之下,好像头顶落了雪。他还没来得及带她看雪。
“回去吧。”明镜说,“阿彬,事情和你想的不一样,但我确实决心离开你了。”
金文彬一句“为什么”还没问出口,已经泪流满面。他真是累死了,为了伺候好她们娘儿俩,他什么都做,他真要累死了!她还要跟人跑,跟一个一分钱不赚的秃驴跑。他自己也是贱,当着秃驴的面,就给她跪下来了。
“非走不可吗?”
“非走不可。”
没有转机了。金文彬知道她是个狠角色,一旦作出决定,八匹马都拉不回来。但他也是狠角色,站起身来,用手枪指着她,“把妹妹给我。”
“你不听我的话,下场不会好。妹妹跟你——”
“给我!我数三声,先崩秃驴,再崩你。”
他真做得出来。再者,他太可怜了。
明镜最后凝望女儿良久,把她亲了又亲,交给金文彬,“我会为你们祈福。”
金文彬转身便走。回家的路被月光照亮,也像铺满了雪,他垂着头,一半眼泪掉在洁白的原野上,一半眼泪掉在女儿脸上。金雪池被惊醒,伸出两只小手,咿咿呀呀地叫:“豆!豆!”
他低低地应了一声,感觉自己已经很苍老了。
明镜的故事告一段路,明台的故事没有完。
自从姐姐走后,坏消息就一条一条地传过来,几万的部队说丢就丢,邝盖世负了伤,变卖田宅,带妻女搬到乡下老家。他问明台:“让你嫁给陈少爷,愿不愿意?”
明台岂有不愿意的?邝盖世没说什么,连嫁妆都没准备几件,装了两个箱子,就打发她上路了。
陈顺也被撸成了光杆司令,回了温州老家,消沉地隐居起来。明台在路上,一边暗叹山高路远,从此见上父母一面,更是难上加难;一边又隐隐地兴奋着。她感觉自己出头了。从来都有个姐姐压在自己头顶上,现在姐姐走了,她真的出头了,能嫁给陈少爷、当陈家的大少奶奶了!
到达温州,连喘气的机会没有,当天就拜父母、入洞房。明台坐在床上一动不动,一只手隔着盖头摸她的脸,摸了许久,那块红布最后是蹭掉的,不是干脆利落的一揭。她睁眼看他,他瘦了很多,张口就叫:“大小姐!”
明台的心脏一缩,然而究竟没说什么,摸索索索替他脱了马甲。她想他认错人,必定是醉酒所致,然而一边解着小小的、冰凉的盘口,一边就觉得恐怖:他身上根本没有酒气。
她又把手伸到长袍下,替他脱裤子。刚摸到腰带,陈海平忽然怪叫一声,掐住她的脖子、把她的脑袋往墙上撞。
明台尖叫起来,守在门外的陈海龙迅速赶紧来,从陈海平手中解救了她。“大奶奶,抱歉,”他低声说,“就走个形式吧,他......”
他的精神出了问题,又没了男性那一套器具。
若不是这样,怎么也便宜不了她邝明台。
原来如此。好好一个佳公子,他的青春、活力、欢乐和健康全被邝明镜吸走了,留给她的,只是一具残陋的空壳。壳里已经没有灵魂了。她不是来做他妻子的,她来做他母亲、保姆、假想敌、梦中情人的幻影。
贱不贱呢?你都这样了,你还惦记她。
明台流了一晚上的眼泪,第二天早上,打扮整齐去给公婆请安。
她平平无奇、毫无长处,但中国传统女性近千年来的坚忍的担子,她能一肩挑下去。天下莫柔弱于水,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。这样的局面,给明镜,明镜是无论如何都受不了的,弄不好就是个宁为玉碎;看着吧,她就比姐姐强,她能忍下去,忍到死。
何况,她是真的爱陈海平。由于实在没见过几个像样的男人,这爱还能继续。
陈海平清醒的时候不理人,偶尔能交流几句,知道吃饭喝水上厕所;不好的时候就会情绪狂躁,砸东西、打人。明台没有真被他按着打过,往往他一开始发疯,她就跑出去叫陈副官。陈副官有武艺在身上,完全可以把陈海平打晕过去,但他每次只起到一个解救明台的工作;陈海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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