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晃又两天过去了，终于轮到了李好休班。她难得睡到自然醒，连带着心情也好了不少。
李好吃完午饭后便开始在院子里洗衣服，李好把衣服全泡在大盆里，搓得满手肥皂泡。
午后日头正盛，汗水打湿了李好额前的头发，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。
李好正搓着衣服呢，院门突然被人推开了。
门撞在墙上，发出了“砰”的一声。
李好听见动静抬起头看去，但手上的动作没停。
陆绿珠站在院门口，她今天穿着一件枣红色的连衣裙，脸上涂着脂粉，嘴唇红得像刚喝过血，她身后站着陆红玉。
陆绿珠旁边还站着一个人，二十出头，烫了刘海，穿着一件碎花衬衫，脸盘圆圆的，眉眼跟陆绿珠有几分像。
“哟，洗被单呢？”陆绿珠站在院子中间，高跟鞋踩在青砖地面上，发出嗒嗒嗒的声音。
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，举在李好面前，纸上的红章在阳光下红得刺眼，她道：“看清楚了，这是房管所的手续。从今天起，这房子归我们了。你收拾收拾，搬吧。”
李好没有看那张纸，她低下头，把盆里的被单捞出来，拧干后抖开，搭在晾衣绳上。
李好道：“还有一星期呢。”
李好把被单的角抻平，道：“合同上写的，下月一号前搬，现在还没到该搬走的时间。”
陆绿珠的笑僵了一瞬，她把那张纸翻过来看了看，又翻过去。
陆红玉站在后面，一直没有说话。
陆红玉看见李好看了她一眼，往后退了半步退到她姐身后。
陆绿珠的女儿从后面走了上来，她下巴抬得高高的，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的目光看着李好。
她开口道：“你就是李好？我听说过你。你把小姨家玻璃砸了？你还打了我小姨？你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，怎么这么横？”
李好没有回答她，李好弯腰把盆里的水倒了。
水从盆口倾泻而出，哗的一声溅起一片水花，溅在陆绿珠女儿那双新买的鞋上。
“你……”年轻姑娘跳了起来，往后蹦了两步，低头看着鞋面上的水渍，脸涨得通红，道：“你故意的！”
“手滑。”李好把盆扣在墙根下，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水，道：“我这人，手滑是常事。砸玻璃的时候也是手滑，打人的时候也容易手滑。你小心点，别离我太近，我怕我手滑。”
陆绿珠把女儿拉到身后，往前逼了一步。
陆绿珠叉着腰道：“李好，我告诉你，你别给脸不要脸。这房子我们已经租下来了，房管所的手续在这儿，白纸黑字，红章盖着。你搬也得搬，不搬也得搬。”
李好道：“我说了，还有一星期。合同上写的是下月一号，我三十号肯定会搬。一天都不会多待。但在那之前，这房子还是我的。你站在我家院子里，没有资格让我走。”
陆绿珠把纸塞进包里道：“你说一星期就一星期？这房子现在是我的了，我想什么时候搬进来就什么时候搬进来，你说的不算。”
李好看了她一眼，没有接话。
她转身往屋里走，像是身后那三个人根本不存在。
“你给我站住！”陆绿珠的声音拔高了，她往前走了两步，她走到李好身后，伸出手，去拉李好的胳膊。
李好站住回过头，看着陆绿珠。
陆绿珠的手指甲隔着衣服掐在了李好的手臂上。
“松手。”李好说道。
陆绿珠没有松，她的下巴抬得高高的，对李好的话不屑一顾。
李好没有再说第二遍，她手指扣住陆绿珠的手腕，使劲一拽。
陆绿珠的手从她胳膊上滑了下去，被她拽得往前踉跄的差点摔倒。
陆绿珠脸上的表情从“自以为是”变成了“恼羞成怒”。
“你……”陆绿珠的声音尖得变了调道，“你敢推我？”陆绿珠转过身，走到屋门口。
赵芳听到动静从屋内出来，怀里抱着孩子，陆绿珠走到赵芳身边。
她抓起门边的一只纸箱扔了出去，纸箱在空中翻了个个儿，里面的东西也撒了出来。
赵芳怀里的孩子被惊醒了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李好看着地上的东西，她一把抓住了陆绿珠的头发，手指使劲往下一拽。
陆绿珠“啊”地叫了一声，声音大整个院子都可以听到。
陆绿珠弯着腰，头被李好拽得低了下去，两只手在空中乱抓。
陆红玉站在旁边，愣了一下，然后冲了上来。她伸手去拉李好，想把她姐从李好手里解救出来。
她拉着李好的肩膀往后拽，李好被她拽得往后退了一步，但手没有松，陆绿珠的头发被拽得更紧了，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，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把脸上的粉冲出了两道白花花的沟。
“你放开！你放开！”陆绿珠的声音又尖又哑，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母鸡，两只脚在地上乱蹬，高跟鞋蹬掉了，一只飞出去，砸在院墙上，啪的一声，另一只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。
陆绿珠的女儿站在院门口，她的嘴张着，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院子里扭打在一起的三人。
赵芳上前看着李好被另外两个人欺负，心急如焚地上前阻止，却被陆红玉一把推开了。
陆绿珠女儿也冲上来了伸手去拉李好的胳膊，喊道：“你放开我妈！你放开我妈！”结果被李好一个巴掌甩到了地上去了。
院子里的动静太大了，王婶第一个冲出来的。
她听见陆绿珠那声尖叫的时候正在屋里午睡，跑出来时鞋都穿反了。
她跑到院子中间，伸手去掰陆红玉的手。
“别打了！别打了！”
“有话好好说！”
“别跟孩子动手呀！”
陆红玉正抓着李好的肩膀不放，指甲掐进李好衣服里，掐得手指都白了。
赵芳在旁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着陆红玉另外一个手臂。
王婶终于把陆红玉从李好身上掰开了，陆红玉被王婶和赵芳拉到了一边。
陆红玉看着李好把她姐快按到地上，头发被薅得乱七八糟的，像一只被拔了毛的还在拼命挣扎的鸡。
陆红玉想上前拉开李好，都被王婶挡住了去路。
吴晓琳从巷口跑过来，喘得不行，她刚从供销社下班，想趁着午休回来吃饭，结果远远地就听见院子门口围着一些人。
吴晓琳跑进来院子一看，李好正薅着陆绿珠的头发不撒手，陆绿珠的脸涨成了紫红色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“李好！李好你松手！”吴晓琳抱住李好的腰，往后拖。
“李好！你听我说！”吴晓琳的声音在李好耳边响着，又急又快道，“咱们不跟她一般见识，狗咬了你一口，你不能咬狗一口。”
吴晓琳本来正劝着，结果看见了陆绿珠的女儿对李好下暗手。
吴晓琳的火一下就上来了，也不劝了，反手和陆绿珠女儿，两人缠打在一起了。
院子里的声音最后把隔壁几条巷子的人都引了过来。
院门口挤满了人，有端着饭碗的大妈，有抱着孩子的大姐，有光着膀子穿着大裤衩的大爷。
李好没了吴晓琳拉着，手不断在收紧，陆绿珠的头被拽得更低了，快要被李好摁到地里去了。
这时人群中突然伸进一只手握住了李好的手腕，把李好向后拉。
李好被人从后面用两只手箍住她的胳膊，把她从陆绿珠身上拉了起来。
李好没有松手，她被往上拉，手还攥着陆绿珠的头发，陆绿珠的头被她的身体带着往前倾，
“李好，松手。”一个声音从李好身后传来。
李好根本没有听，她的手还在收紧。
陆绿珠的头发被李好薅下来了一小绺，陆绿珠感觉到头皮上一阵剧痛，叫得更惨了。
“李好。”顾朝低着头，看着她道。
王婶也上前把李好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陆绿珠的头发上掰开。
李好的手指掰开一根，又弹回去，掰开一根，又弹回去一根。
王婶道：“李好，乖，听话，咱松手。咱不跟她一般见识，咱不跟她计较，你松手，王婶在这儿呢。”
过了一会，李好的手才终于松了。
陆绿珠瘫坐在地上捂着头，头发散了一边，脸上的口红糊了一脸。
“你们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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