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磊拍了拍肩膀上的槐花，推着自行车迎上来。
“李好，”他脸上堆着笑道，“等你好半天了。”
李好蹙眉，问道：“你怎么知道我家住这儿？”
程磊笑嘻嘻的说道：“这你甭管。”
他把自行车停好，从后座上拎起二个网兜，兜里装着两瓶水果罐头、一包红糖、以及一兜红彤彤的，个顶个大的苹果。
“给你的。”程磊把网兜往她面前递。
李好没接，反而后退一步问道：“你来干嘛？”
“来看看你啊。”程磊见她没接，也不在意。
他语气里带着点得意道：“你家房子的事，我都听我四叔说了。租给姓陆的那家了是吧？那个女人不好惹吧？”
李好抿唇不语。
程磊见她没反应，眼里闪过一丝得意，往前走了半步，压低声音道：“李好，我跟你说，我四叔说了，这房子的事还有商量。你要是跟我……”
李好抬起头，打断他道：“程磊，你有病吧。”
“你先听我说完！”程磊伸出指头，一样样数，“三转一响，手表、缝纫机、自行车、收音机，别人有的你都有。嫁给我，你不用上班，也不用受累了，在家带带孩子做做饭就成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盒子，“啪”地打开——里面是块女式手表，表盘小巧，在夕阳下泛着细碎的光。
“高档货，我托人从海市带的，花了我小二百。”他把表递过来，“你先拿着，算订金。”
程磊见李好没接，又把表往前递了递：“拿着吧，咱俩的事，你点头就行。”
李好道：“你死去吧，白日做梦。”
程磊愣了一下。
李好侧身绕过他，继续往前走。
“李好！”程磊追上来，拦在她前面，“你怎么这么犟呢？你家房子都没了，你还犟什么？你嫁给我，房子的事我帮你解决。你要是不嫁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，声音低了些道：“你要是不嫁，那我也帮不了你。你家房子的事，就那样了。”
“你说完了，说完就滚一边去。”李好侧身要走。
程磊急了，伸手想拉她的袖子，但想起被她扇耳光的事，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，只是整个人往前一挡，拦在她面前。
“你别走啊！”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道，“李好，我对你是真心的！你怎么就不明白呢？你现在这个情况，你还能找到比我更好的吗？”
李好嘴角抽动了一下，她看着程磊道：“程磊，我李好就算睡大街也不会嫁给你。我以前不会，现在不会，以后也不会。”
程磊的脸色变了变，嘴唇动了几下，挤出几个字来：“你……你别把话说得这么绝嘛……”
他说着，往前迈了一步，伸手想去拉她的袖子。
李好猛地转过身，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来：“我说了，滚蛋。”
程磊的手僵在半空，没敢再往前。但他也没退，就站在那里，挡在巷子中间，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。
“我不滚！”程磊梗着脖子道，“你今天不给我个准话，我就不走了！”
李好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院墙，墙根下堆着赵大爷家修墙剩下的几块碎砖头。
李好弯下腰，从墙根捡起一块砖头，攥在手里，转过身来，举着砖头对准程磊的脸。
程磊的笑容凝固了。
“李好……你……你别乱来啊！”他的声音变了调，往后退了几步。
李好没动，砖头举着，眼睛盯着他道：“你不走，你信不信我砸死你。”
程磊的脸白了一瞬，后退了几步。他手忙脚乱地把自行车调转方向，跨上去就蹬，蹬了两步才把脚踩上踏板。
“李好！”他骑出去几米，又回头喊，“你好好想想！你家的房子，可不等人！”
李好用力地把手里的砖头扔了出去。
砖头没砸到他，落在了自行车后轮旁边，砖头“砰”的一声，碎成两半。
程磊吓得一哆嗦，蹬得更快了，头也不回地骑远了。
李好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看着巷口的方向，站了好一会儿，才转身离开。
傍晚吃过饭，李好把碗筷收进厨房，拧开水龙头把碗筷刷了。
洗干净后李好又将碗筷一个个码进碗柜里，以前李好几乎不怎么会干家务，但这几个月练下来，家务活已经做的像模像样了。
李好擦了手，走进里屋。
赵芳正坐在床边给民生喂奶。民生裹在碎花襁褓里，小嘴一吮一吮的，但吮得很费劲儿，吮几下就停下来喘两口气，再接着吮。
小脸憋得有点红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李好在床沿上坐下来，伸手戳了戳民生的脸。小孩子的皮肤嫩得不像话，手指头碰上去滑溜溜的，像剥了壳的鸡蛋。
“嫂子，民生吃奶怎么跟小猪似的？”李好歪着头看了一会儿，开口道，“老是哼哼唧唧的，吃一口喘一下。”
赵芳说：“民生还小,所以才吃奶费劲儿。”
李好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有多想。她不懂小孩的事，嫂子说正常，那大概就是正常的。
民生终于吃饱了，赵芳把他竖起来抱在肩头，轻轻拍着后背，拍了几下，民生打了个小小的嗝，小脑袋歪在赵芳肩膀上，又睡过去了。
李好看着民生那张小小的脸，忽然说了一句：“他好像长得好看一些了。”
赵芳笑了一下：“嗯，比刚生出来的时候好看多了。”
六月底的天热得人心里发躁，窗户开着，院子里的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。
李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，白天的那个画面对李好的冲击性太大了。
程磊的脸在她脑子里晃来晃去，他把槐花往空中一扬，花瓣落了一身，自以为英俊潇洒。
但李好想起来这一幕就感到恶心，她真想一拳头打死程磊。
他嘴上说“我帮你”“我养你”，但李好心里清楚，真要信了他的话，这辈子就完了。
程磊说喜欢她，这真的是喜欢她吗。
李好不认为这是喜欢，他只不过要她低头，要她听话，这种喜欢根本不值一提。
她不是没见过王婶家隔壁那个儿媳，嫁过来头两年男人对她十分好，喜欢的不得了。但后来男人喝醉了酒就打，打完又跪着哭，哭着求原谅，原谅了又打。
她不要过那样的日子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过来蒙住头。被子里的空气又闷又热，她喘不过气，又一把掀开。
李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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