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暗的殿宇之中,婢女站于床榻边,借着晃悠的烛光,她能清晰看到那个平躺着的少年。

长久以来的站立让她的脚后跟有些发麻,更多的却是一种惶恐感。人不管是站着,坐着,还是躺着,时间一长,总是要调换姿势的。

而她在这里侍奉这么久,这个沉睡已久的少年甚至都没有翻一个身,安静地就像一具了无生机的尸体。终于,她下定决心,靠近了些,想探探他的呼吸。

只是她手还没探出去,忽然他胸口前亮出一大块光斑,吓得她踉跄着后退后好几步,跌坐在地。

在这暗沉的环境中,那块光斑极其明亮,如冉冉升起的一轮红日,从他胸前没出,慢慢升高,在空中如火一般翻腾着,像要把空气都烧起来。

婢女被吓得浑身僵硬,腿都迈不开,后撑着的胳膊狂烈地哆嗦着,嗓子里的求救声也被挤没了。

那赤橙的火光如同有自我意识般,只在半空中停滞一会便透过墙壁消失了。

这等神神鬼鬼的事情让这样的普通人撞上,无异于当场撞上了鬼,她失声半晌,手脚并用地往外爬去:“闹鬼了闹鬼了——”

*

守一不知昏睡多久,将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,在这孤冷阴暗不见光明的窄小牢笼中,魂魄上的痛渐渐吞噬着他清晰的头脑,意识昏昏迷迷。

好冷……

守一的爪子被缩回身体下蜷着,妄图通过包裹自己获得一丝慰藉,只是这样又怎么能带来温度呢?

原本就乱糟糟的脑子里更是糊成一团浆糊,持续有人不断在在说着什么,反反复复,而守一全程都浑浑噩噩。魂魄的受损不是件好事,恶作用已经开始逐渐显现了。意识的糊涂都是小事,与身体的分离让他觉得自己如今与那些孤魂野鬼没什么差别,渺小孤独感快要将他击破。

正在他打哆嗦时,某处突然透露出阵微弱但坚定的光,赤橙炽烈的,铺洒在守一身上,让那些附着在他身上的阴冷感瞬间消散了。

守一感觉到了火的温度,那一刻他竟然生出了想要飞蛾扑火的不顾一切的荒谬感,用力挣开眼,只看见一团浮在半空中的火光。

那火光通晓人性一般,直奔守一的胸前,温度便更烫了,让守一下意识地环抱住,看着那道光一点点没入他的胸腔中,一点点抚平他所有的不适感。就连那最严重的空缺感也消失不见,他就像被一只手抱着,轻轻摇晃着,很舒服。

守一又昏昏打了个盹,再醒来,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地方难受了。不过这一次很清晰地感觉到是魂魄中掺杂入了别的东西,源源不断地向他的身体输入某种生命之力,渐渐地再把他与什么新的东西联系起来。

虽然心中有所猜测,但眼下也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。守一平复心绪,蹲坐吐息,尝试寻回自己与身体的联系,或许有回到身体中的一线可能。

这样想着,守一便沉下所有知觉,意识浸入黑蒙蒙的潜意识中,要在这片没有止尽的空间里去大海捞针。

熟悉的声音又反反复复地萦绕耳边,喊起来‘找他’‘快去找他’,守一听得模糊,那人又不断喊着他:“快回到他身边去吧。”

“不要让他一个人了。”黑暗被撕破出一道口子,刺目耀眼的光照亮黑暗的空间,那团进入他身体的火光凝聚成团,有生命意识一般引领着他向前走。

穿过周遭的漆黑,守一被强拽着提起来,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,沉甸甸的,一时间甚至不太熟悉,他急急地喘息起来,面色酡红。

他睁开眼,对上一张脸,贴得极近,不见其情绪,只在守一睁开眼时眉头锁住了,转手便将守一丢回榻上,满目难以掩饰的厌恶之色,随即又是给了那伏跪在地的婢子胸口一脚,人便飞了出去,痛苦地倒在地上,也不敢叫出声,只能爬起来不断地磕头:“请大王宽恕,请大王宽恕!”

守一身体僵硬,他还没搞清现状,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,才不可思议地发觉自己竟然真的回到了身体中。而方才提起他的人正是那不知是何方鬼神的卫君,表情阴鸷,身边的总管大太监连声斥责:“你这不长眼的玩意,一惊一乍地让这种小事来惊动王上,谎报实情,来人!将她拖下去!”

那一刻女婢的惶恐达到最高,而身边行刑的人已经来至身前,提起她的两只胳膊就要拖拽着出去,声音凄厉地嘶喊:“婢子没有说谎!我当真看见了...不敢欺瞒王上,不敢以命相搏啊王上,他当真方才是死了的,还有什么东西从他胸口没出!!”

“婢子若是有一句谎话,便五雷轰顶,天打雷劈,生生世世也不入轮回啊王上!”女婢挣扎,扭动着,眼神怨毒地望向榻上的守一,是恨不得他去死,那视线看得守一心惊肉跳,可最终还是愧疚之心掺和着善意占了上风。

他不想让无辜之人因他受苦甚至死去,只能学着旁人的样子下了榻,卫君跟前行礼:“君侯息怒...她所言句句属实,在下的确方才死而复生,惊吓了她,才打扰了君侯兴致。”

卫君冷冷一笑,似乎是对守一的称呼并不满意,但他似乎对守一暂时无可奈何:“你对你现下的状况可还清晰?”

守一回复得很保守:“在下暂且不知。”

“想你也是见过了那申公豹。”卫君只一抬手,椅子便有人抬了上来,他慢条斯理坐下,自上而下打量着守一,“他这个人...朕信不过。什么复国大计,这种话从哪吒口中说出朕也能信他三分,申公豹却极擅长背信弃义,若朕不留活路,指不定下次与东海龙族一样吧。”

怎么?因为申公豹的风评不信任他?同他说这些又有什么用?守一抬起眼,视线直直落在他脸上,不自觉带上了探寻之意,如今他这番话,却也已经自证了身份,正是为了复国而夺舍卫君的商纣王,荒淫无忌,视人命为草芥。

想到这,守一脸上也冷了,话里话外都有些冲:“君侯来找我,只为说这些?”

纣王眯了眯眼,屏退侍奉的人,侧殿里空空荡荡地只余他二人。他道:“朕信你是个聪明人,如今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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