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在圆明园的宁静中悄然而过,转眼已是立夏。天气一日日暖热起来,湖边的垂柳越发浓绿,蝉鸣声渐渐稠密。我愈发懒怠穿那些繁复的袜履,依旧赤足套着轻便的木屐,在湖边纳凉、读书。剪秋和沈眉庄也早已习惯了这份随意,跟着我赤着足,倒比穿着绣花鞋、绫袜时更觉自在畅快。
这日午后,暑气渐盛,湖面吹来的风带着湿热。我刚放下看了一半的《塔西佗编年史》,正啜饮着冰镇过的酸梅汤,剪秋拿着一个小巧的铜管信筒,快步走来,脸上带着一丝奇异的神色。
“娘娘,宫里头递来的新消息。”她将信筒递上,又补充了一句,“是关于……延禧宫那位安常在的。”
“安陵容?”我略感意外,这位入宫后便没什么声响、几乎要被遗忘的“有造化”的常在,能有什么事值得特意递消息来圆明园?我接过信筒,取出里面卷着的薄纸,展开细看。
看着看着,嘴角不由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。信是景仁宫留守的可靠眼线送来的,内容颇有意思:安陵容似乎察觉了华妃翊坤宫所用“欢宜香”的秘密。她只被华妃召见过两次,每次都只在殿中停留不过一炷香的功夫,却凭着那过人的嗅觉和对香料的痴迷,竟将那复杂香方的主要成分乃至大致配比,琢磨了个七七八八,甚至自己私下尝试,还原出了极为近似的香气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我将信纸递给也好奇望过来的沈眉庄,对剪秋道:“这倒不足为奇。她那鼻子,怕是比御犬监里最好的猎犬还要灵光几分,又肯在这上头下死功夫,翊坤宫那香整日焚着,气味浓郁,旁人只觉奢靡,在她那里,怕是一道道原料、一丝丝变化,都闻得清清楚楚。”
沈眉庄快速扫过信纸,与剪秋对视一眼,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。剪秋道:“娘娘这比喻……倒也贴切。只是这安常在,胆子也忒大了些,华妃娘娘的香也敢琢磨仿制,若是被发现了……”
“她没声张吧?”我问。
剪秋接过沈眉庄递回的信纸,又看了看,摇头道:“起初似乎动了些心思,想借着请安或是别的由头,将这‘发现’透点口风,或许是想卖个好,或是自保?但还没等她有什么动作,就被苏公公手底下一个小徒弟,寻了个由头,‘好意’提点了几句,吓得她立刻偃旗息鼓,如今只敢在自己那偏僻的延禧宫小院里,门窗紧闭地偷偷调制,连身边的丫鬟都防着。”
“苏培盛?”我眉梢微挑,随即了然。皇帝不想让人知道“欢宜香”的秘密,尤其是不能让华妃本人知道,苏培盛这个御前大总管,自然要盯紧了任何可能泄密的苗头。安陵容那点道行,在苏培盛眼里,只怕跟透明的一般。“还不算太笨,知道进退。若真嚷嚷出来,不等华妃动手,皇上头一个就饶不了她。”
沈眉庄放下手中的团扇,沉吟道:“这安常在……凭她这份辨识、仿制香料的能耐,心思又如此灵巧细腻,若不入宫,做个调香圣手,或是经营香铺,怕也能成就一番事业。可惜……” 她后面的话没说出来,但意思我们都懂,入了这深宫,再好的手艺,多半也埋没了。
“可惜?”我轻笑一声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屐光滑的边缘,“在本宫这儿,没什么手艺是会被埋没的,端看用不用,怎么用。她那鼻子,那双手,可是无价之宝。”
剪秋和沈眉庄都看向我,等待下文。
“给咱们在宫里的人递个话,”我缓缓吩咐,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湖面,仿佛看到了某种新的可能,“寻个稳妥又不着痕迹的机会,让安陵容‘偶遇’太医院的温实初温太医。不必多说,只让温太医看看她调制的香,品评一二,顺便……‘指点’一下,哪些香料配伍需谨慎,哪些可能犯忌讳,尤其是,与女子孕事相关的,务必‘提醒’到位。”
沈眉庄冰雪聪明,立刻领悟:“娘娘是想用安陵容这制香的手艺?温太医出面,一是确可确保她所制之香无害,二来,有太医‘认可’,这香的来历与安全性,便有了背书。”
“不错。”我赞许地看她一眼,继续道:“你们想想,皇上昨日为何在养心殿大发雷霆,将户部尚书骂得狗血淋头?还不是为了钱。西北用兵,河工水利,哪一样不是吞金的窟窿?国库空虚,皇上心里也急。”
我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一种洞悉的冷静:“安陵容这制香的手艺,若只是寻常闺阁玩物,自不值一提。但若能制出些品质上乘、香气独特、甚至有些安神、醒脑、辟秽等‘功效’的香品,无论是香饼、香丸、香露,其利甚厚。宫中用度,妃嫔赏赐,乃至外臣孝敬,哪一样少得了这些风雅之物?若是由内务府专营,或是指定皇商承办,打着‘宫廷秘制’‘娘娘亲调’的名头,这银子,还怕赚不来么?”
剪秋眼睛一亮:“娘娘是说,让安陵容献上制香方子,或者由她监制,作为宫廷的一项进项?皇上正为银子发愁,若有人能解这燃眉之急,哪怕只是杯水车薪,龙心必定大悦!安常在有了这‘功劳’,地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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