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湖边。我依旧赤着足,只套了双柔软的木屐,靠在那张熟悉的躺椅里。只是手中捧着的,不再是《资治通鉴》或《贞观政要》,而是一册装帧简单、纸张挺括的新书,封面上用端正的楷书写着《塔西佗编年史(第一卷)》。书页间还散发着新鲜的墨香与一种不同于中式线装书的糨糊气味。
郎世宁方才恭敬地呈上此书,略带歉意地解释,其余卷帙的翻译尚需时日,几位通晓汉文的传教士正合力进行,务求译文通达。我只略翻了翻这第一卷的目录与开篇,便让他退下了,只说不急,这一卷的份量,也足够我琢磨好些日子。
刚放下书卷,端起微温的菊花茶,便见弘历的身影自柳荫小径转出。他今日穿着一身更为轻便的常服,手里也拿着本书,目光先是在我手边那册《塔西佗编年史》上停顿了一瞬,随即又望向郎世宁离去的方向,这才上前行礼。
“皇额娘也看这些泰西的典籍?”弘历起身后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,以及一丝……找到了同好般的隐约兴奋,“儿子在皇玛法跟前时,也曾见过几本类似的,多是传教士进献,绘有海外舆图,或记述各国风物奇观的。皇玛法闲暇时也会翻看,当作消遣,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回忆道,“皇玛法曾说,我大清乃天朝上国,物阜民丰,文治武功,自有法度。泰西之物,奇技淫巧或有可取,其史其政,不过蛮荒小邦沿革,略作补充,广见闻即可,不必深究。皇阿玛那边,似乎也……只是束之高阁。”
他说完,目光炯炯地看着我,显然在等待我的回答,想知道我这位突然对西洋史书感兴趣的皇后,究竟是何想法。
我笑了笑,将书卷放在一旁的小几上,示意他在旁边的躺椅坐下。“你皇玛法的话,自有道理。这大清,就是大清,它的根脉在华夏,在九州,不可能、也不应该变成泰西的某个国度。他们的智慧,是他们的土壤里长出来的果子,我们若想原样移植,只怕水土不服,画虎不成反类犬。”
弘历点了点头,这道理他明白。
“但是,”我话锋一转,目光变得深远,“承认他们是‘他们’,我们是我们,不代表要闭上眼睛,假装他们的‘智慧’不存在,或者一味贬低为‘蛮夷之术’。他们的智慧,或许可以在某些方面,让咱们的大清,变得更好、更强、更不易被风雨动摇。这就像做一道菜,咱们有上好的食材和烹饪之法,但若偶然得知,海外有一种新的香料,或是一种不同的处理食材的方法,能让菜的味道更鲜美,保存更久,你会因为这不是‘祖传’的,就弃之不用吗?”
弘历若有所思,手指无意识地点着膝盖。
“问题的关键,不在于用不用,而在于,你得多清楚,他们这‘香料’,到底是个什么成色?是能提鲜的宝贝,还是徒有其表的杂草?是偶尔得来的运气,还是背后有一整套栽种、采摘、炮制的学问?”我看着弘历,慢慢引导,“你皇玛法和皇阿玛,或许觉得略知一二,当作补充见闻就够了。可本宫问你,你觉得,这‘补充’,究竟该‘补充’到什么程度,才够?”
弘历被我问住了,他以往接受的教育,无论是圣祖的零星指点,还是如今师傅们的教导,都未曾如此尖锐地提出这个问题。“天朝物产丰盈,无所不有,原不藉外夷货物以通有无”之类的观念,才是主流。他迟疑道:“这……儿子未曾细想。但皇额娘既如此问,想必是认为……以往所想,或许浅了?”
我没有直接回答,反而问道:“《明史》,你应当读过吧?”
“读过。”弘历点头。
“那你告诉本宫,自成祖朝郑和船队最后一次远航,抵达那‘木骨都束’(摩加迪沙)之后,这几百年来,我华夏可还组织过那般规模的远航?可还造得出那等‘体势巍然,巨无与敌’的宝船?”
弘历神色一黯,摇头道:“自宣德年后,再无那般盛举。听师傅们谈及,不仅远航中止,连那宝船的制造图样与技艺,似乎也……大多失传,难以复原了。如今沿海所用船只,与当年三宝太监下西洋时的巨舶,不可同日而语。”
“这就是了。”我轻轻一叹,指尖划过那本西洋史书的硬壳封面,“当年大明的船队,能跨越重洋,远至木骨都束,威德远播。可如今呢?咱们的水师,能稳稳到达爪哇,已属不易。而郎世宁先生,以及那些零零散散来到大清的传教士、商人,他们的家乡,比爪哇、比木骨都束,还要遥远得多。他们乘坐的船只,或许不如当年宝船庞大,却能一次次横渡那万里汪洋,穿过惊涛骇浪,将人、将物、将他们的学识,乃至他们的神,带到我们面前。”
我直视着弘历的眼睛,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:“弘历,你说,是他们比咱们多长了几条胳膊,还是比咱们多了几个脑子?”
弘历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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