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州的捷报才送到玉京不久,沈砺就弹劾了东南运粮不力。他此举是为了提醒皇帝:保障北境粮草,功劳在萧元昭身上。兵部黄尚书不知何时与萧元昭暗通款曲,出言将此事挑明,坐实了她的功劳。
紧接着,云州知州借秋闱一事,将话题引向同文书纸坊。
吴州知州趁热打铁,前后两封述职奏疏只隔了一日,继续将皇帝的目光牢牢扣在这个话题上。
最后,便是皇帝自然而然的一句感叹。
谢弘远将这些线索在脑海中一一梳理完毕,才发现自己小看了萧元昭。
那云州知州,必是沈砺联系的。吴州知州却是意外,大抵借了陆家的人脉。
听说陆含章回了一趟吴州,接过了他祖父的族长之位。他现在官居四品,人还年轻,知州想与他搭上关系再正常不过。
这两位知州之间并无明面上的往来,弹劾沈砺和陆含章也得有证据。他们准备不及,只能罢休。
动不了沈砺,又让陆含章拿到了提举坊事的美差。
这一局,终是萧元昭这边胜了。
谢弘远半眯着眼睛,目光从沈砺身上滑过。
欲使其灭亡,必先使其疯狂,他在心中暗道。
秦王的威望与日俱增,当太子已经足够。若是再添一把火,把他捧到了更高的地方,皇帝还能无动于衷吗?
谢弘远垂手而立,目光逐渐平静下来。
“谢公子倒是出个主意啊!”齐王有些焦躁。
秦王在京中声势浩大,他着急之余,对谢家愈发倚重。
沈砺在朝会上弹劾谢晖英,对萧元琏来说是个好消息,至少将谢家与齐王府绑在了一起。
“齐王殿下不妨静观其变。”谢晖英慢条斯理道。
“我这些天要与殿下避嫌,无法随召随到,还望殿下见谅。”他对着萧元琏拱了拱手。“多等几日,或许有好消息传来。”
“什么好消息?”萧元琏脱口而出。“再等下去,萧元翊怕是要被人抬到东宫去了。”
谢晖英轻笑一声,摇了摇头。他望向萧元琏,目光变得意味深长。“殿下怎知,这轿子是往东宫,还是往明德殿去的?”
萧元琏愣住了好一会儿,才“啊”地叫了一声。
“妙啊!”他抚掌道。“谢公子果然高明,佩服,佩服!”
阿顺麾下的少年们散在玉京各处,这些天听了不少对秦王的夸赞,心中与有荣焉。
可是,听着听着,风气开始不对劲起来。
酒肆里不知是谁借着酒意,拿萧元翊与皇帝相比。
“秦王殿下日后肯定会青史留名,万世传颂,当今圣上就不好说喽。”那人道。
“圣上武功虽然差点,但文治也足够记下一笔了,你这话说得有失偏颇。”旁人并非尽是附和。
“你知道什么!”那人不屑地说道。“你当那杏坛文会和同文书坊是当今圣上想出来的?”
“错!”他将酒盏拍在桌上,惊得附近食客纷纷望过来。“杏坛文会是宜阳公主联合青崖书院的陆院长办的,那同文书坊也是宜阳公主的手笔。”
“你们想想,宜阳公主是谁?是秦王的亲妹妹!”他视线扫过众人,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,眼底毫无醉意。
片刻之后,有人作恍然大悟之态:“你说的还怪对。”
这次附和的人变多了些。
那煽风点火之人混在人群中,聊了几句后,借故遁走。
阿顺麾下的少年跟着他穿过几条小巷,看着他进了齐王府邸的后门。
“齐王才悄悄见了谢晖英,这主意定是谢家的人想出来的。”阿顺听完汇报,当即断言道。
此招不仅阴险,还极难应对。总不能写信给萧元翊,让他不要再攻城略地,以免功高震主吧!
阿顺一面给宫中递了消息,一面又写信向沈砺寻求建议。
萧元昭早在皇帝提到同文书纸坊的当日便主动献上了契书。自此,这座书纸坊收归官营。
书纸坊原还有韩玥投进去的几千两银子,不过,在这个时候将其抖出,并非明智之举。
“就当我从未参过股。”韩玥对着萧元昭派来的人说道。“告诉阿昭,我不缺这笔钱,剩下的事情等她出宫再说。”
萧元昭收到消息,不由得笑叹道:“还是阿玥财大气粗。”
她将韩玥送回的私契交给青荇。“这笔账先记着,我可不愿平白占她便宜。”
“殿下得小心些。”青荇提醒道。“玥娘子家里的那位御史,怕是把周大人当成了榜样。”
萧元昭想起顾之言,沉吟片刻,开口道:“不知顾御史查得如何了。他既以周大人为榜样,我们静候结果便是。”
宫中待的日子久了,萧元昭无事可做。
年底的账本现在分别送到了韩玥和陆含章手里,剩下由留守田庄的人帮着处理,省去了她大部分力气。
每日晨起,点了九九消寒图的梅花瓣后,她就跟着云笙一起,在临华宫的庭院中比武切磋。
东偏殿的库房里金银不多,兵器倒不少。
萧元翊当年送给妹妹的弓箭与匕首都好好地收在库房。德妃还曾借此打趣儿子,说他以后八成不懂怎么给姑娘准备礼物:
“九皇子年纪轻轻,就知道给他姐姐送珠花,你却给妹妹送铁器。”
萧元昭当时忙着给兄长辩护:“哥哥送的礼物我很喜欢。”她将匕首抽出来,想要翻个花给母亲看,结果差点将自己伤到。
那柄匕首现在到了云笙手中,上下翻飞,灵活得就像是黏在手心一般。
萧元昭选了一把轻弓。没有箭靶,就在墙下挂了一扇拆下的窗棂,把细小的窗格当作靶心。就这样练了大半个月,准头总算赶上了从前。
“今日可以再退五步。”她射出三箭之后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沈砺在宫外,并不似她这般轻松。
萧元昭只从阿顺那里知道了外面的风声,却不知局势已发展到了何等地步。
最初的议论像是火星,只有微弱的一点,但这火星被有心人引导着,落在了干草堆上,几日不到就烧得旺起来。
齐王的人不遗余力,谢家的人也在推波助澜。
眼见着时机成熟,与谢家相熟的御史写好了弹劾的奏章。
他整了整官袍,昂首挺胸,正要上前启奏,文德殿外又传来喜报:
“久攻不下的平州,收回来了!”
这是朔方军攻下的北境第五州,不出意外,首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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