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. 百戏
孟时薇闷闷不乐,直到马车上,一路沉默的江六郎忽然提议:“六娘,今日还早,咱们去东市吧?”
“去东市做什么?”
江六郎怔住,他挠了挠头:“要不去孟家?”
孟时薇摇头:“我织的布还未拿去换钱,此时去也无用,反倒徒增烦忧。”
“那......让人去取我的小马?然后咱们再去孟家。”
“怎么总惦记将你的小马花出去,你忘了上回你还对着上头錾刻的字呜呜哭?”
江六郎赧然,忧愁地看着她微肿的双眼,呐呐道:“那怎么办呢?”
“你很不想回去?”
江六郎看着她,缓缓点头。孟时薇沉吟片刻:“你去过乐游原么?”江六郎摇头。“那我带你去乐游原吧?”
“好,听你的。”
*
乐游原上宅邸别业众多,两人从升平坊往凤凰岭而去。
凤凰岭是乐游原至高处,天朗气清,两人弃车踱步而上。
孟时薇指着高台道:“太宗皇帝曾在此建高楼,以长望昭陵寄思于长孙皇后,后因人劝谏又拆毁,高宗因思念母亲重又建了这座高台。”
江六郎偏头,见她目光眺向远方,喃喃道:“死别让人心痛,生离又何尝不是呢?”
江六郎垂眼,又同样眺向极远处,一言不发。
孟时薇带着他登上高台。
此时近午,高台上游人鲜少,她长啸一声,如鸾凤高鸣,绵延不绝。
长舒一口气,孟时薇眉头渐松:“六郎,你饿吗?”
江六郎跟着她眉头松下来:“六娘,你好了吗?”
孟时薇一怔,看他带着额头细小的汗珠,在日光下显得面容莹白,她略带歉疚:“对不起,六郎,是不是很热?你从未走过这么多路吧?”
江六郎摇头:“六娘,你还要去哪才会高兴一点呢?”
孟时薇望着他赤诚的双眼,心中一动。
她微微笑道:“有六郎陪我来这里,已经好多了。”
江六郎露出西明寺后第一个笑容,浅浅淡淡:“饿了。”
“那咱们去用饭吧,下头有许多食肆。”
两人丢开马车旁候着的婢女护卫,从另一端而下。
穿过花草繁盛的曲江池,周边果然热闹得紧。食肆酒肆林立,百戏杂技令人眼花缭乱。
江六郎一边攥着她的手,一边难掩探看的兴奋之色。
“一会儿再来观赏,方才不是说饿了么?”孟时薇带着他进了一家食肆。
两碗槐叶冷淘,一碟樱桃毕罗,江六郎果真是饿了,将槐叶冷淘吃得干净。
“不喜吃樱桃毕罗?”孟时薇面前的槐叶冷淘倒是几乎未动。
江六郎浑身凉爽下来:“樱桃毕罗家中也有,就是这个槐叶......家中没有。”
孟时薇失笑:“这槐叶冷淘也不是什么贵重的吃食,阿家许是怕你吃坏了肠胃。”
见他吃得欢喜,“喜欢?”
江六郎点点头,见她碗中几乎未动:“六娘,你怎么不吃?”
“我不饿,天热起来我便吃不下什么。你将樱桃毕罗也吃了吧。”
“那我们将它装起来吧,就是这槐叶冷淘带不走。”江六郎苦恼道。
见他盯着自己的碗,孟时薇打趣道:“何时这样俭省了?不是动辄要将小马花用了?”
江六郎赧然。
*
两人用过饭后,便往方才江六郎看得目不转睛的百戏乐棚而去。
乐棚能遮阴,又有百戏可看,因此这里围了不少人。
高台上的路歧人举着长杆踏索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大多时候都极为平稳,但不知是故意逗弄底下的人还是如何,偶尔有一两步,似是要掉下来一般,看得不少人惊呼。
江六郎观看着,攥得孟时薇手心一片汗。
这处人多,孟时薇怕一个错眼将他丢了,便是热也回握着他。
两人挨在一处,仰头望着空中的路歧人。
那路歧人身姿灵巧,已走了大半,再有两三步便能到达对岸的立柱。
路歧人面露轻松之色,众人压着嗓子,已备好喝彩欢呼。
然而就在此时!
另一边的立柱陡然倒了下来!
连带着整个乐棚,都往下坍塌着。
孟时薇瞳孔一缩:“快走!”
那乐棚就要往人们头顶上盖砸过来,江六郎脸色发白,任由孟时薇扯着往外。
然而人群慌乱,东奔西窜,几乎踩着人往外跑,霎那间,惊呼声,惨叫声顿起,这些不过是几息的工夫。
孟时薇心中发紧,不止江六郎,她也被踩踏挤搠地生疼,只能稳住自己和江六郎的身形,若是不小心摔倒,恐怕还未被砸死,便先被踩死了。
“啊!”掉下的木板砸到了人!
更多更重的木板木柱倒下来!
孟时薇抬头望,一咬牙,扭身抱住江六郎的头,压在他背上。
这响动惊住了整条长街,待烟尘落尽,此起彼伏的哭嚎声从烟尘底下升起。
“六娘!六娘!”从立柱倾倒至乐棚彻底坍塌,不过几个呼吸间的事,待江六郎反应过来,他已经被压在孟时薇身下。
“六娘!六娘!”江六郎从她身下爬出来,见她身上正压着一根木柱,而她穿着灰尘,悄无声息地趴在废墟之中。
他顿时泪如雨下,伸手将她身上的木柱抬走。
抬不动。
江六郎又气又急:“六娘!六娘!”
他面皮涨紧,额上青筋都都鼓胀起来。
“六娘!”
木柱终于被他抬起,扔至一旁。
他脱力地跪在她身边,双手颤抖地抱起她。
孟时薇面上全是灰,江六郎用手一点点擦净,哑声唤道:“六娘?你醒醒!”
孟时薇软趴趴地,要他伸手扶住才不至倒下。
“六娘,你快醒醒吧,我害怕。”
无人理会他。
“呜呜呜~”江六郎将人按在怀里,也忍不住哭出声来,哭了一会儿,他抹了抹眼,“六娘,我们回家请医工。”
他想将她抱着站起身,可莫说站起身了,他都抱不动她,挣扎几回还将她摔了下去,江六郎气恼地锤了自己两拳,左右张望:“有没有人可以帮我?求求你们了!”
尚被压在废墟底下的人还有不少,帮着救人的一时也顾上这两个废墟之上的人。
江六郎有些绝望,他哭哑了声,这点呼救早被震天哭声盖过了。
“六郎?”
江六郎循声望去,如溺水之人瞧见了浮木,他急道:“五郎!快!救六娘!”
江流光看清他怀中的人,眉心狠狠一跳!
他快步穿过废墟,从江六郎怀中一把抱起孟时薇:“六郎,跟着!”
江流光脚步飞快,江六郎踉跄地跟在身后。
附近就有医馆,此时人满为患,只是大约瞧见江流光穿着戎服,他怀中抱着的人又昏迷不醒,立时便有医工上前。
*
“伤淤昏聩,先清洗伤处,服用通窍去淤方剂以救急,归家后再养元。”医工边说,医女边清理伤口。
江六郎方才没瞧见她厚密的发中还有伤口,这会儿看见了血,在一旁团团转,几回想去触碰,又怯怯收回手。
江流光拦住江六郎,对医工点点头,才看向他:“六郎,你可有受伤?”
江六郎摇头,眼泪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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