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?”
庄婉搁下茶盏,拿帕子拭了拭指尖,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。
“方才隔壁那些官员说得热闹,我心里好奇,便随口一问。”庄清舒如实说着,“姑母若是觉得不方便讲,就当舒姐儿没问过便是。
舒姐儿初来乍到,只是想着多了解一下,以免日后出行给姑母和姑父丢脸。”
庄婉沉默了片刻,叹了口气,将帕子叠好放在桌上,压低了声音:“这事儿啊在京中倒不是什么稀奇事了,只是到底涉及皇家,等闲人家断不敢妄议的。
你既好奇想要知道,我便与你提上几句,只是在外头可莫要随便说腔。”
庄清舒点头。
“九皇子是当今圣上与先皇后的嫡子。先皇后出身定国公府,当年与圣上伉俪情深,只可惜啊红颜薄命,不知是什么缘由,生下九皇子后身子日渐消磨,没熬几年就去了。
那会儿九皇子体弱,太医说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不足之症,用了多少名贵药材都不见好。
圣上实在是没法子了,听了钦天监的话,将九皇子送到了新业寺去养病,说是佛门清净之地,能够祛病消灾。”
庄婉说到此处,声音又低了几分,“这一去啊,就是十几年,连先皇后过世都不曾回来过。京中不少人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位嫡皇子了。
如今突然接回来,也不知道圣上是什么打算。”
“九皇子既然是嫡子,按理来说身份贵重,为何会......”庄清舒斟酌着用词,“为何会被送去寺中这么久?”
嫡皇子不应当是按照太子来培养的吗?
庄婉看了她一眼,苦笑道:“傻孩子,你以为送去寺中当真是圣上愿意啊?先皇后身子不好,定国公府为着圣上的基业常年驻守塞外,那两年先后传来了死讯,先皇后愈发郁郁寡欢。
后来先皇后去了,后位一直空置,那些个妃嫔哪一个不盯着那个位置?
九皇子若是在宫中,以他的身份,便就是那些有皇子的妃嫔心里头的一根刺。
这说是去寺中养病,到也算是保了一条命了。”
说着她顿了顿,语气中带了几分感慨:“说来说去,这九皇子也是个命苦的。幼年丧母,失去远亲,体弱多病,在寺中一待就是十几年,如今再回京,朝堂上的局势早已不是当年模样。
那些个世家大族、朝中重臣,哪一个不是人精?
这九皇子一没有母族撑腰,二在朝中又没有根基,即便回来了,或许也只能做个闲散的王爷了。
总之,这不是你我能够管得着的,日后可莫要多嘴才是,不然姑母可保不住你。”
听了这一席话后,庄清舒才想起方才傅容听到“九皇子回京”时失态摔了茶盏的模样,忍不住在心中盘算了一番:
傅容是太守之子,姑父与太守朝堂之中相互制衡,霍家和庄家也是太守那边的人,傅容对九皇子之事如此敏感,难不成这背后有什么牵连?
但她并没有多问什么,再问下去姑母或许会多想。
方才的那一番话姑母说得还算是透彻,无非就是京城里的水太深,不该打听的就不要打听。
“舒姐儿记下了。”她轻声应下。
庄婉这才露出几分笑意,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,“好了,不说这些了,此番出来一上午也有些乏了,咱们回府歇着去。”
“好。”
回到沈府时,已经是午后。
冬旭跟着春分去了下人房安置,庄清舒跟着庄婉穿过回廊,往正院走去。
路过一处月洞门时,庄婉忽然停下脚步朝着里面看了一眼。
庄清舒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只见院中一棵老槐树下,一个年轻男子正蹲在地上,手里攥着一根树枝,在地上认认真真地画着什么。
他穿着一身天青色的锦袍,料子极好,只是衣摆上沾了不少泥土,墨发半束半散着,几缕碎发垂在额前。
他画得专注,嘴里还念念有词,竟没察觉到院门外站了人。
庄婉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,眼底浮现出一抹温柔又带着几分酸楚的神色,半晌才轻声唤道:“锦儿。”
那男子闻声抬起头来。
庄清舒这才看清了他的面容。他约莫十七八的年纪,眉眼生得极好,鼻梁挺秀,一双眼睛清澈得不似成年人,带着几分孩童般的懵懂和纯真。
他的皮肤很白,像是常年不见日光所致,故而衬得那双眼睛格外黝黑。
看见庄婉时,他眼睛一亮,丢了树枝就站起来,三两步跑到庄婉面前:“母亲!”
他比庄婉高了大半个头,却像个小孩子一样一头扎进庄婉怀里,蹭了蹭她的肩头,撒娇道:“母亲怎么才回来,锦儿等了你好久好久。”
庄婉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,笑着哄道:“母亲去给锦儿买好吃的啦。”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纸包,里面是方才在点心铺子里买的蜜饯,“瞧,锦儿最喜欢的梅子糖。”
沈明锦接过纸包,笑得眉眼弯弯,拆开便往嘴里塞了一颗,腮帮子鼓鼓的,活像一只偷食的松鼠。
庄清舒站在一旁,心里已然明了,眼前的这位便是她的表哥沈明锦了。
“姑母,表哥这是.......”
她话音一顿,庄婉扭头看她,随即看向一旁的婆子道:“带少爷去一旁坐着。”
而后,庄婉看向庄清舒,温声道:“还记得那一年我带着他回安江探亲时,你与他最是要好。”
“舒姐儿记得的。”
也是在那一年,庄婉救下了跪在雪地里的庄清舒,还允诺她日后发生什么事都可以找姑母,姑母会护着她。
庄清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姑母见过她后便急匆匆带着表哥离开了安江,从此之后再没回过安江。
“那会儿...他..他不慎感染了风寒,高烧不退,大病一场后心智便停在了幼时,如今看着十七八岁的模样,心性却还像个孩子....你别见怪......”
说着,庄婉哽咽起来,拿起帕子就往眼睛上擦。
沈明锦见状,扔下手中的梅子糖就冲了过来,“母亲,你怎么了?”说着指向庄清舒,“是不是这个坏女人欺负你,我帮你打她好不好?
母亲不要哭,锦儿会心疼的。”
庄婉擦干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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