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. 抓贼
孟时薇回神。
江六郎一点声没出,双肩却微微颤抖。
她比他要矮些,只稍稍压下头,再往上瞧,对上他埋下的脸。
正挂着晶莹的露珠呢。
江六郎见她望过来,别过脸,耳尖微微一红。
孟时薇有些好笑,不过她此时可不敢笑:“六郎,你为我画的那张舞剑图,也扔了?”
“没有。”江六郎摇头,“和黄金小马放在一起。”
“好,那便用那张吧,此时再画也来不及了。”
孟时薇立时唤过婢女来,吩咐。
“......,你让王媪去取,再带两个护卫护送,速去速回,不得有失!”
“是!”
回头见江六郎哭倒是不哭了,但眼尾还有些红,如同上了胭脂一般,她露出个抚慰的笑容:“六郎,无事了,王媪办事,你该放心的。”
江六郎哑声道:“可是,六娘,那张画画的是你。”
孟时薇眉梢一挑:“是我又如何?我见不得人?”
“不是不是!”江六郎牵住她的手,“我不想把你送给旁人。”
孟时薇脸一黑,这话叫人误会:“如何就是把我送给旁人了?我是我,画是画。再说了,你画得也不像,还不如九色鹿里的仙子更像呢!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
“如何不一样?那你能一个时辰内变出一张画来么?”
江六郎闭嘴,眉眼下垂。
不过江六郎头一回这样大胆地走出家宅来,她不想叫他满是挫败,便安慰道:“你往后再画便是,往后你画得更好了,再画我,画得比我更美些我也高兴。”
“好!”江六郎又被点亮,他咧开嘴,笑了一会儿疑惑道:“你已经极美了,要如何更美呢?”
孟时薇脸上顿时浮起一阵热烫,她掐了掐他手心:“闭嘴!”
江六郎又被训,只得乖乖抿唇不语。
很快,画便送到了孟时薇手中,她仔细查看没有差错后,重新装进了锦盒中:“走,六郎,咱们去投状。”
这回终于顺利地交了上去,院中的人在待榜,今日傍晚便知能不能上这小小的画师榜了。
“六郎,六娘,留个人在这候着,先回去吧?”王媪提议道。
孟时薇看了眼江六郎,见他也正望着她,一副言听计从的模样。
孟时薇:“......”
“难得今日晴好,我带六郎在寺中逛一逛吧,若是六郎能拜那张画师为徒,想来西明寺是要日日来的了,六郎先行熟悉一下也好。”
王媪缄口不言。自打上回这孟氏为了六郎被四郎划一刀还挨了罚,夫人便态度大变,如今她也不好对孟氏说什么。
两人手牵着手,在寺中踱步。
这寺庙是皇家敕造,先前有公主在此地修行,因此不仅占地广,且景致清幽,行走其间,怡然自得。
孟时薇嘴角含着微微的笑意,偏头问道:“你一路看我做什么?看这好景才是!”
“六娘~”江六郎抿唇道,“你不怪我吗?”
“怪你什么?”
“我弄丢了画。”
“那画是我亲手放进锦盒中交给你的,若是你未给过旁人,定然不会莫名就丢了。此事必有内情,回去咱们还要查的。”
“内情?”江六郎不解,“你是说有人偷咱们的画吗?”
“嘘~”孟时薇回头,瞥了眼有些距离和婢女护卫,低声道,“此事莫声张,咱们要捉住内奸。”
“哦。”江六郎也压低声,“什么是内奸?”
“便是偷你画的人,总之,你不要声张!”
江六郎使劲点头。
江六郎还在沉吟,孟时薇却将这些暂时放下,她自从能织布佣书赚钱后,便鲜少有歇息的时候。
自从嫁至江家,反倒多了许多空闲,叫她有种忙中偷来一份闲的窃喜感。
庙中主殿恢弘,佛塔高耸,松柏掩映......
孟时薇猛的甩开江六郎,向前奔去!
江六郎不妨,被她甩个踉跄,他快步追上去:“六娘!你怎么了?!”
孟时薇破花劈柳,茫然四顾。
江六郎跟着她穿过花树掩映,身上沾了些叶片,他拢眉急道:“六娘!你怎么了?”
孟时薇推开他,又快步往前。
“六娘!”
她冲出小道,外头便是金园,不少游人香客在此赏玩。
她一个个找过去,不是,不是,都不是!
都不是陆阿兄!
难道是她太过思念陆阿兄,以至于出现了幻觉?
是的,若是陆阿兄回了长安,怎会不来寻她?
“六娘!”江六郎眉头打结。
孟时薇回神:“六郎,走吧,去瞧瞧知客寮那边如何了。”
她自顾自往前,心中仍是压着一块石头一般。
孟时薇走出去好一会儿,才发觉江六郎未跟上。
她回头:“......六郎?你这是?”
江六郎惨然一笑:“方才走太快了,好像扭着了。”
孟时薇忙过去搀住他,歉然道:“六郎,对不住。”
江六郎摇摇头:“六娘,你怎么了?方才好似很急,你要找谁吗?”
孟时薇扯了扯嘴角:“没有,走吧。”
一路无言,当然,只有孟时薇无言,两人一道回知客寮,不少人面上已经有了焦急之色。
“怎么还没好?给个痛快话!耽误我一日的工,我画灯笼一日都有十五文了!”
“嗤!那你回去画灯笼好了!张画师是普通的画师么?整日盯着那几十文钱,目光短浅!”
“你不短浅!你家住城东,自是瞧不起这十几文钱!”
“呵!知道就好,和你这般人一同投状,真是侮辱。”
“你!”
“你什么你!少指着我!”
“竖子!我今日便是不要这差事了!也要和你拼了!”
“诶诶诶!”几个童仆及时出来拦住。
“现放榜昭布画徒与画工!”童仆高声唱喝,院中声渐低。
孟时薇也凝神听着,唯有江六郎一直微拧着眉心看她。
“......画徒第十六名,城东江停云!画徒第十七......”
“六郎!你录上了!你听见了吗?!”孟时薇欢喜转头。
江六郎眉头舒展开,翘起嘴角:“嗯......”
江六郎的脚,歇了一会儿后便好多了,只走路还有些微不适。
两人领了木牌,便回江宅了。
听涛院。
“录上了?”武夫人有些惊讶。
“是!阿娘!”
“好好好!咱们六郎果然是极好的!”
江六郎咧开嘴:“幸好有六娘在!要不然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。”
孟时薇适时上前禀今日之事。
武夫人面上的笑意越来越淡,几近于无:“不想我处处小心,还是让他们有机会捉空子暗害六郎!”
江六郎察觉武夫人身上散发的冷意,无措地看向孟时薇。
孟时薇轻轻摩挲衣料,慢道:“倒未必是如此......”
母子俩齐齐看向她,一样形状的两双美目,一双疲惫而深沉,其中有淡淡的血丝,一双清澈懵懂,似空山新雨。
孟时薇轻轻一笑:“此事必定是停云院中人所为,然而那些人都是阿家精挑细选过的,若是要害六郎,不会仅就偷一副画走。此人的目的便是让六郎无法投状,家中谁会如此行事?”
“谁会如此行事?”武夫人沉吟。
谁会如此行事?江宅内会这样做的人可不少。
大郎二郎与她们有旧怨,四郎七郎与她们有新仇,谁都有可能。
“不若从下手的人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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