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颂淮走后,沈侨安在他的帐子里站了一会儿,然后决定先回自己帐子里。
她掀帘出去的时候,外面又开始下起了雪,风从营帐间灌过来,夹着细碎的雪粒,打在脸上又冷又疼,地面还没堆起的雪被风卷起来,像一层薄雾在帐。
沈侨安低着头快步走回自己帐中,掀帘进去,先往火盆里添了两块炭。炭火烧得噼啪响,火星子溅起来,又落下去。她搓了搓手,在书桌前坐下,目光落在那一叠被压在文书最底端的草纸上。
她其实不知道顾颂淮是什么时候发现她在悄悄记这些的。
虽然她也没打算刻意躲着他,毕竟自己记的也就算是些日常琐事,但她一般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帐子里时才写,写完也会认真将那叠草纸收拾放好。
所以,他是什么时候看到的?按照他今天说的那个样子,应该还不止是瞟过一眼的程度。
她有些懊恼地揉了揉太阳穴,翻开手记,一页一页地翻过去。
但是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,她还是得先把眼下的事情先理清楚些。
虽然原著里对面边境这边着笔甚少,但是关于贺君棠那边的信息,她知道的还是很多。
算起来,这件事的起源,可以追溯到顾颂淮走后,皇帝把追查茶马案的事交给了二皇子,没有给贺君棠。
这件事本身就透着古怪。
皇帝子嗣单薄,三皇子倒了之后,除了贺君棠外,便只剩下了尚且年幼的四皇子,和从小到大都如同透明人一般的二皇子贺君彦。二皇子母族小门小户出身,也不甚受宠,而他本人的性子也是淡淡的,凡事不争不抢,也不主动插手朝政,以至于在洛平的时候,她一时都没想起这号人。
而皇帝突然把茶马案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他,明面上是说“历练”,实际上是把贺君棠晾在了一边。
茶马案也算是贺君棠和顾颂淮亲手查出来的,顾颂淮走后,理应由贺君棠继续收尾,皇帝却让别人去摘果子。这哪里是历练二皇子,分明是敲打贺君棠。
帝王那边是为了权力的制衡,但事情落在贺君棠眼里,怕是又变了样子。
本以为能凭借此令让父亲对自己刮目相看,却没想到父亲转头就开始提携其他儿子。而原本因为先皇后早逝就对父亲有所误会,这么整下去,父子二人离心,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啊。
沈侨安感慨着,摇了摇头,继续往下,将手记翻到空白一页。
说起二皇子这个人,很难界定他到底是好还是坏。原著里他先前因为母族没势力,自己也没什么野心,只求在这政治旋涡中生存下去,一直努力做透明人。
兵部发难这件事也不是他挑起来的,但是却也正巧撞在他受命继续追查茶马案的枪口上,因而这事便显得微妙了起来。不过说起来要是没有偏差的话,他应该还在朝上帮贺君棠说了几句好话,凭着“此事需查实,不可轻信一面之词”,至少没让皇帝当场下旨彻查。
二皇子当时大概是真的没想掺和,只想做好自己分内的事,可他也确实被推到了那个位置上。
想到这,沈侨安不禁联想到在之后二人之间的明争暗斗,悄然摇了摇头。
后来,随着他渐渐被推到那个位置,他开始变了,变得不那么透明,变得开始在意手里的东西……
沈侨安叹了口气。
权力这东西,谁碰了都难说不变。
那原著里这件事是怎么解决的呢?
她闭着眼想了一会儿。原著里写得不算详细,但她记得一个关键点,方侍郎拿出来的那几封密信,后来被查出来是伪造的。
方侍郎的人不知动用了何种手段,截调了一些贺君棠时不时写给顾颂淮的书信。他们找了临摹的高手,照着那封信的笔迹,拼凑出了几封“调兵密信”。笔迹仿得惟妙惟肖,甚至连印鉴也仿了,贺君棠第一眼都没挑出什么错处。
但拼凑的书信,终究还是有个别几个字对不上。倒是沈书宁眼尖,敏锐地指出了一些习惯上难以更改的痕迹,坐实了伪造。
除了笔迹比对之外,还有一份更关键的物证,方侍郎的人和西北某个旧部之间的通信原件,证实了他暗中操作截获书信、设计栽赃太子殿下的行为。
这封信的由来,原著中倒是没有明写,只是在那场剑拔弩张的朝堂对峙中,贺君棠一张一张掏出底牌,将对方彻底钉死。而沈侨安原本剧本中的处理,也是贺君棠那边的人,在方侍郎家暗中搜寻到的。
但经历了刚刚那一遭,她心里突然有了别的猜测。
顾颂淮一直在和方侍郎的人周旋,不会是在拖延时间,同时收集证据吧?等证据到手,贺君棠就可以向皇帝证明那些“密信”是栽赃?而那份证据的来源,不会是顾颂淮吧?
她的手按在草纸上,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。
但与此同时,她想起顾颂淮方才说的那句话。
“方侍郎的人确实联系过我。他们以为我和太子殿下有旧怨,想拉我入伙。我一直在和他们周旋,没有答应,也没有拒绝。”
她放下手记,盯着桌角那截炭条,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先前在那里,一时被戳破暗中观察他的窘迫,和一时被驳回的误会,竟令她在那时忘了追究。那所谓的旧怨,究竟会是什么?
毕竟在她眼里,二人从小到大一起长大,关系甚至比手足还深,哪里会有什么旧怨呢?可顾颂淮说那句话时的语气,没有质疑,是那般的稀疏平常。
她忽然觉得这件事比她想的要复杂。如果顾颂淮和贺君棠之间真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旧怨,那这旧怨会不会就是原著里他最后拔剑的原因?
这个念头冒出来,她心里紧了一下。她来西北的目的就是盯着他不要黑化,而现在,摆在她面前的,不就是明晃晃的“黑化诱因”吗?
她“唰”地一下站起来,连披风都没来得及拿,便匆匆向着顾颂淮的帐子跑去。
这时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去,大部分士兵已经去歇了,只留下了少部分巡逻的士兵零零星星地穿梭而过。见到她匆匆的身影,虽是有些惊奇,却也没有多管。
沈侨安路过主帐时,看到里面依旧亮着灯。她的步子顿了顿,想了下,最终还是决定继续向着顾颂淮的帐子走过去。
果不其然,顾颂淮的帐子灯暗着,人还没有回来。帐帘被风吹得轻轻晃着,帘角卷起来又落回去。
她站在帐门口,风从背后灌进来,把她整个人吹得一哆嗦。她这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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