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内，沈侨安站在一旁，看着顾颂淮在一旁忙忙碌碌。他先点了灯，又蹲在炭盆前拨弄那些炭，火刚烧起来时冒出一缕青烟，被他用铁钳拨了拨，散开了。
灯光将帐内的一切映上一片暖黄，炭火渐渐烧红，暖意一点一点铺散进来。
沈侨安思忖了一下，抬手准备先将身上这件不属于自己的狐裘脱下来。
手刚搭上领口，衣裳还没褪下一半，身前便响起一句淡淡的声音。
“先穿着。房间内还没暖和起来。”
沈侨安的手一顿，嘴硬道：“没事，我不冷……”
尾音还没落下，顾颂淮已经走到她面前，抬起手，掌心覆在她扯着衣襟的那只手上。
温热的触感从手背漫上来，融化掉先前几近要渗入骨髓中的寒冷，同时，也戳穿了她方才硬撑的那句“不冷”。
沈侨安像是被烫到了似的，手一缩，那件褪到一半的狐裘又重新盖了回去。
顾颂淮看着她慌忙避开的目光，眼底像是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，只是不待人看清，转瞬便被他压了下去。
“先等我会，我去打点水。”他顺势将手收了回来，从她身旁捞起壶，在抬手掀起帘帐之前，又落下一句，“送你了，西北的冬天不比洛平，穿厚点。”
“诶？”沈侨安感觉自己的大脑好似宕机了一瞬，待她反应过来，转身想拒绝，面前只剩落下来的帘子在微微晃动。
她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狐裘，灰白色的毛皮在灯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，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。
这么贵的东西……就这么随便送她了？
她悻悻地收回了目光，手在领口上搭了一下，摸了摸那厚实的皮毛，到底没有脱下来。
厚实的狐裘裹着，一点一点被烧红的炭火，一丝一丝消融着她身上的寒意。
沈侨安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向帐内的书案上。
昏黄的灯光下，那叠他交给自己看过的信笺搁在书案一角，而在书案一旁，似乎隐隐被压着的还有几张相似的信笺。
那信纸明显比军中文书惯用的要好一点，和文书那叠颜色暗黄、边缘有些参差不齐的纸张比起来，那光洁的纸面便显得十分扎眼，虽仅仅是只露出一角，却也能一眼让人看出不寻常。
是方侍郎之前写给他的书信吗？
那为何能拉拢他的理由，那所谓的“旧怨”的答案，是不是就在这上面？
沈侨安想到这，向后退了几步，转身，手指搭在帘帐的边缘，轻轻一挑。目光所及的夜幕之中只有交错的风雪，不见丝毫人影。
他去打水，应该还要些时间才能回来。
沈侨安想着，向着书案迈出一步，但仅一步便停住了。
她莫名想起了先前他说的话句话。“你每天记手记，记今天送了什么文书、见了什么人、听到了什么消息。你记我做了什么，记我没做什么。你把我的事一件一件记下来，像是在监视一个人会不会做错事。”
他是因为自己一直在悄悄窥探着他而生气？要是被他发现了自己悄悄翻阅这些信笺，他会不会更生气？
她站在离书案还有一步的位置，手抬到半空，又放下了。
她又回头瞥了一眼帐帘，帘布纹丝不动，帘外除了风雪呼啸，也没有旁的声响。
营内取水的地方离他的帐子有相当的距离，她有充足的时间，悄悄看一眼，就看一眼方侍郎究竟怎么说的，再将一切复原，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书案近在咫尺，却又停了下来。
心里一个声音在说，方侍郎的人是怎么说动他的？旧怨是什么？这不就是你今晚来想要搞清楚的东西吗？就看一下，原模原样放回去便是，他什么都不会知道的。
可另一个声音却在说，他先前就是在气你不信他。你要是现在翻了他的信，他回来撞见，你们俩的关系是不是就要彻底僵住了。
沈侨安伸出去手又缩了回来，下意识退了半步，离那书案又远了些。她缩回来的手攥了攥狐裘的边缘，又松开。
等等，她为什么要意他生不生气，关系会不会僵掉？她是来做任务的，又不是来交朋友的。
她又看了一眼帐帘，还是没动静。她咬了咬牙，下定决心，刚准备朝书案迈出去，帐帘忽然被一把掀开，风得了空子呼啸着钻进来，吹得她后背一凉。
沈侨安迈出去的那半步硬生生顿住了，脚已经落地，人却僵在原地，手条件反射般将狐裘边缘更攥紧了几分。
“一直傻站在这做什么。”他看了她一眼，语气淡淡，似是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，将铜壶搁在炭盆旁边的石板上，“先去坐着，我把水烧上。”
沈侨安小声应了一声，坐在书案前的椅子上，不知是因为心虚还是旁的什么，坐得格外规矩。
那摞信笺就在她手边，近得她甚至能看清最上面那张纸边缘的暗红色印鉴。
可她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。
她坐在那里，手指搁在膝上，攥了攥又松开，被攥过的毛皮有些湿漉漉的，她这才发觉自己掌心不知何时布满了冷汗。
顾颂淮蹲在炭盆旁边，将铜壶架在火上。火苗舔着壶底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许是帐子里终于渐渐暖了起来，许是只是因为方才紧张的反噬，沈侨安裹着狐裘感觉有些热了，便将狐裘脱下来搭在椅背上。
顾颂淮自是瞧见了她的动作，若无其事地走了过来，在路过她时，自然地握了握她的手。
触碰到的一瞬间，沈侨安身子一僵。
“喔，”他却好似什么都没察觉到一般，松开手，语气随意，“是暖和起来了点。”
“做什么！”沈侨安一边斥着，一边慌忙把手收回去，缩到身后，觉得被他握过的地方比方才更热了。被他搅合这么一遭，她突然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，方才在外面想好的那些话好像全被风吹散了。
“所以，”顾颂淮在对面坐下来，“急急忙忙过来找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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