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玄英阿姊,你今日怎么闷闷不乐的?”一个年纪稍小的婢女向领头婢女问道。
那领头的婢女原来名唤玄英,正与另一名小婢女端着药向源辛若居住的屋子走去。
婢女玄英答道:“安宁阿妹,你是不知道我阿母有多惹人生气?”
年纪小的婢女名唤安宁,随即问道:“发生什么了?说来听听,说不定我可以帮着参谋一二。”
玄英答道:“阿母年岁大了,我说了她很多次,让她不要提重物,有什么活等着我回家做。可她就是不听,非得自己做,完全不考虑自己的身体情况。这不,早些时候我回家才发现她把腰扭了。这让我怎么能不生气?”
源辛若白天将她们几个全打发走了,只让她们晚间按时来给自己送药。往日在杜府总要从早忙到晚,几个婢女得了假都高兴得不得了。几人安排了每日轮流煎药的顺序,余下的人便可大半天都在外面。这会儿才回来忙活,顺便给源辛若送药。
安宁笑道:“我当是因为什么,原来是这种事。”
“怎么?这还不值得人生气吗?”玄英皱着眉看向安宁道。
“玄英阿姊你一向聪慧,否则也不会当我们的领头的,但今天怎么这么糊涂?”安宁打趣道。
“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。”玄英被她这么一通拐弯抹角的话噎得有些生气。
“你还不明白吗?你这是关心则乱了。你与你阿母两人相依为命,把彼此看得比自己还重要。如今她受伤了,你哪是生气,分明是关心导致的慌乱。”安宁撅着小嘴说道。
玄英霎时没了话。
“你回去和她好好说说,别把好事变坏事了。”安宁又提醒道。
“安宁,你说的对。”玄英终于笑了出来,方才皱着的眉头跟着舒展开来。
元义陵和杜遇在牢狱内审了一天凶徒,临近傍晚才推了杜遇的邀请回到这里,两人的对话被他全听了去。
他一时间愣在原地,而后快步走上前去,将两人拦在廊下。
“大人。”玄英忙喊道。
“我来吧。你们不用进去了。”元义陵说着去接玄英手上的食案。
“这不妥吧,这些活理应我们来做。”玄英下意识收回了端着的食案,但见他目光坚定,只好将食案交给他。
“多谢大人。”安宁说完拉着玄英就往回走,“玄英阿姊,你还不快回去看看你阿母,和她好好说说你的心思。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元义陵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,嘴角不禁扬起,转身向屋内走去。
源辛若正百无聊赖地躺在榻上,经过一整天的休息,她这会儿才恢复精神。往外一瞧刚好看到了元义陵,来人与早上相比换了一身清爽的衣物。但见他笑意盈盈地朝自己走来顿觉不爽,立刻拉下脸扭过身去。
“你还生我的气呢?”元义陵放下药,望着眼前人气鼓鼓的背影问道。
“我没生气,我为什么要生气?”
“没生气你怎么连看都不想看我?”
“你管得着吗?”
源辛若说完有些纳闷,那人怎么没了动静,下一秒肩膀就被他扳住,整个人被动地转向直面他。
“你做什么?”被他这么一摆弄,源辛若有些不悦地看着他问道。
元义陵松开了手,身子却往前坐了坐,离她更近了些,“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,我原以为自己也在生你的气。但是我现在明白了,我是因为担心你才言行失度、乱了方寸,变得不像寻常的自己。”
“你⋯⋯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?”他语气颇为暧昧,源辛若哪见过这场面,说起话来竟有些断断续续。
他柔声道:“对不起。早上是我太担心你的伤势了,所以才表现得这么惹人厌。我害怕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情,我会恨死我自己。”
眼前的场景令她应付不得,半天才说出一句:“我原谅你了。”
他欣喜地抓住她的手,随即将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。一边轻轻地将她的手握在自己的双手之间,一边小心翼翼地害怕扯动她的伤口,问道:“真的吗?”
她轻轻向后抽回自己的手却不得,暂时纵容地由他去了,颔首道:“真的。但你以后不许再那么霸道猖狂了,我讨厌那样的你。”她眼眸微动,语气渐渐低沉,“因为就算再让我选择一次,我还是会选择救你的。”
“你何必以身犯险,就不能换个方式吗?”元义陵听见她的话不免又焦急起来,未能辨明她眼神中的异色,而是慢慢松开了她的
手。
“事发突然,哪有时间思考?”见他气焰又有起来的趋势,源辛若反问道。
元义陵长叹了一口气,盯着她的手臂问道:“你的伤口还疼吗?”
“疼,很疼,非常疼。”
“那把药喝了吧,都要凉了。”元义陵俯身端起药碗,说着就将勺子往她嘴边送。
“用不着你,我自己来。”说着她试图去接药碗,发现抬起来的那只胳膊上正缠着纱布,遂有些丧气地放下了手。
元义陵见状得意一笑,随即将药碗和勺子凑到她嘴边,说道:“这有什么好逞强的?”
源辛若只好张开嘴巴,喝下他喂来的药。
药碗慢慢见了底。喂完最后一勺药后,四目相对,一时间两人都有些不知该做什么好,纷纷眼神闪躲不看对方。
源辛若顺势躺下将被子拉得高高的,说道:“你走罢。”
元义陵也慌忙起身端着药碗向外走去,没走两步又折返回来将药碗放回食案上,连同食案一起端走。
捂在被子里的人这才重新露出脑袋,紧紧抿住了嘴唇。
此后数日,元义陵白天重新核查河东的账目及审问那群凶手,晚间再回到这里。几经盘问,终于将这群人的底细摸透。
杜遇心中早有眉目,却不敢如实相告。
但大山终将压下来,元义陵命人快马加鞭将证据悉数送回了洛阳,先交给他的叔父彭城王元勰,等待他返京后再一同商榷。
案件理清的这日,杜遇盛情相邀元义陵携同源辛若到杜府一聚,元义陵始终不肯。没办法,杜遇只好命人派了几桌酒菜到郡治内,招待洛阳来的众人。
两人一回到院中,就看到源辛若与玄英、安宁一道在院中踢毽子。
四周的草木皆已凋落,眼前的景象却生动活波又明媚。
“安宁,你又耍赖。方才毽子分明掉到了地上,你非说自己还没准备好,不算开始。”源辛若整日呆在屋里,无聊到了极点,一早便张罗起玄英、安宁二人和她一起玩耍。碰到安宁这个玩起游戏来不守规矩的丫头,忍不住抗议起来。
安宁斡旋道:“我年纪最小,你们不能让着我一点吗?这是最后一次了,下次毽子再落地,我保证把毽子让给你们踢。”
玄英笑道:“好。看你这次能踢几个。”
“等着瞧吧。”说着安宁又踢起来。
“一、二⋯⋯”一旁的两人替她数了起来,话音未落,毽子又掉到了地上。
“不算不算,被你们的声音影响了。”
安宁还想反悔,源辛若率先一步捡到了毽子,说道:“该我了。”
“你的伤还没好透,万一碰到了胳膊怎么办?”元义陵快步走上前去,站到了她面前。
“伤口早就结痂了。再说了,我伤的是胳膊又不是腿,踢毽子有何妨?”
说着源辛若将毽子抛向空中,正要去踢,毽子却被元义陵一把接住。他道:“杜太守准备了酒菜,你们不饿吗?该吃点东西了。”
安宁听见了赶紧说道:“我也能吃吗?”
元义陵颔首道:“当然。”
安宁朝着玄英说道:“那我们赶紧去吃饭吧,我还真饿了。”
眼见同盟瞬间被瓦解,源辛若白了元义陵一眼进屋去了。元义陵因计谋得逞,微扬起了嘴角。
随从们与婢女们被安排在别处,这边只有杜遇与元义陵、源辛若三人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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