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疾驰过后,天色将明未亮时他们回到了郡治。元义陵先行下马,而后将源辛若拦腰抱下。

她只当他体谅她手臂受伤,为避免她因驭马颠簸受到二次伤害,故而两人同乘一马,一路上护她周全。如今到了这里被他抱下马后,却依然不见他松手,他反而抱着她径直向前走去。

“你做什么?放我下来?”源辛若挣扎了几下,试图让他意识到眼下行为的不妥之处。

“你受伤了。”元义陵面色沉沉地解释道。

“我自己能走。”源辛若提醒道。

郡治中杜遇安排来的领头的婢女见了这光景,赶忙上前道:“大人,由我来照顾源夫人吧。”

元义陵不答,丝毫没有放怀中人下来的意思。

“元义陵,你耳朵聋了吗?”源辛若有些恼了,看着她视线上方的人质问道。她的手臂稍一动弹便会传来刺骨的痛感,一时被他束缚住不得摆脱。

“我没聋。”

他并不低头看她,可她却瞧得出他脸上有些愠色。不知他抽的哪门子疯,源辛若道:“没聋还不放我下来?”

元义陵大步跨过门槛,直直走向床榻。婢女跟在两人身后,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,故而不敢再多言语。

终于她得了自由。此时她的半边袖上已经被鲜血染透,暗红一片,看起来颇为触目惊心。他身着的深色袍子亦是尽显污浊。

领头的婢女见状忙呼道:“夫人,你怎么伤得这么严重?”

“遇到了一点小意外。”源辛若抿起嘴唇答道,转而扭头紧紧盯住元义陵,“你刚才为何对我的话充耳不闻?我说让你放我下来,你没听到吗?”

元义陵皱眉道:“让我看看你的伤势如何了。”

说着元义陵坐至榻边,想要查看她手臂上的伤,却被婢女一把拦下,“大人,此举恐怕不妥。我被派来郡治时原以为二位是太守请来的客人,但后听太守说,大使与源夫人是皇上派来共同巡察盐池的,你们之间并无任何关系。如今,大人的举动不免有些僭越。”

元义陵一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,恼怒地锤了一下床榻。

源辛若甚为不悦地看着眼前这个举止反常的人,说道:“受伤的是我不是你,你生什么气?”

元义陵正要论上一番,杜遇火急火燎地从蒲坂城中寻来的医师紧随而至。

医师一进入这间屋子,便瞧见了几人各有各的道理在对峙着,治病救人才是他自行的首要目的,因而说道:“还请无关人等先行离开。”

又对一旁的其他几个婢女说道:“火速为我取来烧开的热盐水与洁净的白布。”

婢女们听了连忙按吩咐去准备东西。元义陵只好也悻悻地出了门。

医师一边摊开装满工具的布袋,一边对陪在源辛若身边的领头的婢女道:“把烛台搬到这里来。”

又道:“夫人,多有冒犯。还请将伤口全部露出来,好让老夫看清伤势。”

源辛若闻言向上扯了扯衣袖,小臂上的剑伤瞬间一览无余。源辛若此刻看到自己的伤口忍不住紧紧皱起了眉,比她自己想象中的要严重。婢女搬来烛台后,看到这个画面也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这时其他婢女也尽皆将医师吩咐的物件准备完毕。

“请夫人咬住布块,以免伤到自己。”医师的动作一直没停,用火反复炙烤着手上的工具。

源辛若将婢女递来的布块咬在了嘴里。尽管她做好了充分的准备,疼痛感比她预想中的要强烈得多。方才与那些人搏斗时,因情况太过紧急,让她顾不上身体的疼痛。如今只觉胳膊上传来一阵接一阵敲骨割肉的痛感。

候在屋外的元义陵听着随从的报告,心思却一刻不曾从屋内的动静上离开。

“大人,那些账本已经尽数被妥善安放。那群来历不明的黑衣人也皆被我们控制住,关押了起来。”

“一定要看好他们,不能让他们出现意外。我要亲自审问他们。”元义陵忍痛道。他的语气尚且冷静,实则内心忧心忡忡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。特别是当他看到婢女们将干净的水和帕子送入屋内,却将一盆盆血水和沾满了血的帕子从屋内端出时。

“大人放心,我们提防着呢。”

杜遇此时也来到了郡治内。他贪了一辈子,为钱财为名利。却不曾想天外有天人外有人,那群人竟然不顾一切地胆敢行刺圣上派来的巡察大使,一路上他后怕到脊背发凉。眼下,他只希望尽全力弥补,保住自己也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。

正当元义陵瞧见了来人时,婢女却出来传话说:“大人,医师说你可以进去了。”

元义陵再也顾不上杜遇,连忙转身而去。

“医师,她的伤势如何?手臂可还能保住?人有没有事?”一进屋,元义陵便焦急地问道。

“老夫行医多年,还未见过因为手臂受伤导致人没了的。”医师一边说着一边不急不慢地整理着处理伤口的工具。

一旁的婢女们听了医师面无表情说出的酸话,反而被逗乐了。

先前的领头婢女为源辛若擦好汗后,出来解围道:“医师方才说源夫人的伤口虽深见桡骨,但好在剑上无毒,故而伤口虽深但只是普通的创口。如今敷了药包扎起来后,只需些时日便可恢复如初。”

元义陵嘴角微微翕动,终究未曾开口。

面对屋内这么多的人,医师不知对谁说道:“夫人手上的伤口虽无大碍,但还需日日换药、重新包扎,这样才不至于留下后遗症,导致影响手臂的活动。既已处理好伤口,老夫就此告辞。”

元义陵压制住自己的情绪道:“多谢。”

领头的婢女机灵道:“我来送医师。”说着对她的姊妹们使了个眼色,示意她们各自端着处理伤口的用具出去。

屋内的人陆陆续续散去,登时只剩下了对彼此心中都有气的二人。

尽管方才医师的手段十分高明,然而清创、缝合皆为常人所难忍受。被切身之痛折磨许久,源辛若有些虚弱地倚躺在榻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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