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妩梦见自己回到现实世界。

不是那种模糊,醒来就忘的梦。是很清晰,每一帧都像高分辨率照片的梦。她梦见自己坐在大学图书馆里,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落在翻开的书页上。空气里有旧纸张的气味,混合着窗外草坪上割草机留下的青草香。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,左手腕上戴着一只细细的银镯子,是妈妈生日送的。

她在看书。

是一本诗集。翻开的那一页,是聂鲁达的《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》。她用铅笔在空白处画了一道浅浅的下划线。旁边有她潦草的笔记,写着三个字——尚棠容。

赵妩盯着那三个字,心跳忽然快了半拍。她猛地合上书,封面扬起的灰尘在阳光里飞舞。她抬起头,环顾四周。图书馆很安静,坐满了人,都在低头看书。有人在打哈欠,有人在转笔,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,口水洇湿了半页笔记。一切都很正常。正常的大学,正常的下午,正常的生活。

但赵妩觉得哪里不对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左手腕上那只银镯子,内侧刻着一行小字,是妈妈刻的“平安喜乐”。她摸了摸那行字,指尖触到凹痕,冰凉的,清晰的。镯子是真的,手是真的,阳光是真的,空气是真的。一切都很真。

可是。

她再次翻开那本诗集,找到刚才那一页。下划线还在,笔记还在,那三个字还在。她盯着那三个字,眼眶忽然酸了。尚棠容。谁?她认识一个叫尚棠容的人吗?这个名字出现在她的诗集里,出现在她的笔记里,可她搜遍记忆,找不到一张对应的脸。

她张了张嘴,想喊这个名字。但这个名字卡在喉咙里,像一根咽不下去的鱼刺。

“同学?”对面的女生抬起头,看着她,“你没事吧?”

赵妩摇头。她合上书,站起来,走出阅览室。走廊很长,两边都是落地窗,阳光把整个走廊照得通亮。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走到走廊尽头,她停下来。面前是一扇门,玻璃的,透明的,门外面是楼梯,楼梯下面是另一层楼。

她推开门。不是楼梯。

是一片荒原。

一望无际的灰白色,天空低垂。没有太阳,没有云,只有灰。赵妩站在门口,看着那片荒原,愣住了。她回头,身后也不是走廊了。是一堵墙,灰色的,没有门,没有窗。她被困住了。困在一片荒原和一堵墙之间。

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。

很远。站在荒原的尽头,灰白色的天和灰白色的地之间一个小小的黑点。赵妩眯起眼,试图看清那个人影。黑白的裙子,长长的黑发,风把她的裙摆和头发吹起来,像一面飘动的旗。那个人也在看她。隔着整个荒原,看不清表情。

赵妩迈出一步。荒原上的风忽然变大,吹得她睁不开眼。她用胳膊挡住眼睛,逆着风往前走。一步,两步,三步。风越来越大,大到她整个人都往前倾,大到她觉得自己要被吹起来。但她没有停。她弯着腰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
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了。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穿过风声,穿过荒原,落在她耳朵里。

“小妩。”

赵妩猛地睁开眼。

老屋的天花板。木头横梁,那条裂缝还在,从中间蜿蜒而过,像一道干涸的河流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枕头上,落在那条裂缝上,落在她空荡荡的怀里。她的心脏跳得很快,额头上有汗,后背也有汗,睡衣湿了一片,贴在皮肤上,凉飕飕的。

她躺在床上,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。月光慢慢移动,从枕头移到她的脸上,凉凉的,像一片薄冰。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。是热的。手是热的,脸也是热的。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,从眼角滑进发际线,耳朵里,痒痒的。

她坐起来。老屋很安静。核桃树的影子一晃一晃,像有人在窗外走来走去。远处有虫鸣,一声一声,从竹林深处传来。一切都是安静的,平常的,山里的夜晚。
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左手腕。没有银镯子。只有一道淡淡的痕迹,是之前被绳子勒过留下的,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。她摸了摸那道痕迹,又摸了摸那个位置,什么都没有。

“小七。”她轻声喊。

【在。】

“我刚才做了一个梦。”

【系统知道。宿主的心率在梦中升高了百分之三十,皮质醇水平上升了百分之四十。典型的焦虑梦境。】

赵妩愣了一下。“你能监测到我的梦?”

【系统无法监测梦境内容,只能监测宿主的生理指标。梦的内容需要宿主自己回忆。】

赵妩沉默了几秒。“我梦见我回去了。回到现实世界。在大学图书馆里看书。看一本诗集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诗集的空白处,我写了三个字。”

系统没有说话。

“尚棠容。”赵妩说出那三个字,声音很轻,“我写了她名字。”

老屋很安静。月光很安静。连虫鸣都停了。

“小七。”赵妩说。

【在。】

“我是不是不应该记得她?如果我真的回去了,我还会记得她吗?”

系统沉默了很久。

【系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。宿主回去之后,原世界的记忆不会受到影响。但关于本世界的记忆,系统无法保证是否会被保留。】

赵妩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她靠在床头,看着窗外。月亮很圆,挂在那棵核桃树上面,把整棵树照得银白。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,影子落在窗上,婀娜多姿。

“小七。”她又喊。

【在。】

“你上次说,赵婧被放了。”

【是。尚棠容回去的第三天,赵婧被释放。她目前在老家休养,身体状况良好。】

“尚棠容呢?”

系统的停顿比平时久了那么一点。如果不是赵妩已经习惯了它的节奏,几乎不会注意到这一点点延迟。

【尚棠容目前在母亲名下的疗养院接受治疗。具体情况,系统无法获取。】

赵妩的心往下沉了一点。“疗养院?什么疗养院?”

系统又停顿了一下。

【系统只能告诉宿主,尚棠容还活着,没有生命危险。更多信息,系统无法透露。】

“你他爹的。”赵妩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什么叫无法透露?你是系统,你不是应该什么都知道吗?”

【系统基于数据运行。如果数据源被屏蔽,系统就无法获取信息。尚棠容母亲名下的产业有专门的信号屏蔽措施,系统无法穿透。】

赵妩深吸一口气,又深吸一口气。她想起尚棠容走的那天清晨,晨雾很浓,白茫茫的,她走进雾里,没有回头。白衬衫在雾中越来越淡,最后消失不见。

那时候赵妩站在院门口,看着那个方向,站了很久。久到雾散了,久到太阳升起来,久到核桃树的影子从西边移到东边。她一直在想,尚棠容会不会回头。哪怕一次。只要她回头,她就会追上去。但尚棠容没有回头。她一直走,一直走,消失在山路的尽头。

“小七。”赵妩说。

【在。】

“那个疗养院,在哪?”

系统沉默了比任何时候都久。

【系统建议宿主不要去找她。】

“我问你在哪。”

【宿主去了也进不去。那里有层层安保,需要多重身份验证。】

“我问你在哪。”

【就算宿主进去了,也救不了她。她目前的状态,去了可能适得其反。】

“小七。”赵妩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她自己,“你告诉我她在哪。去不去,我自己决定。”

很久很久,久到窗外的月亮移动了小半个天空,久到核桃树的影子从东边移到了西边,系统的声音终于响起来。

【黔灵山疗养院。在黔东南,距离宿主目前所在位置大约两百公里。具体地址已经发送到宿主手机。】

赵妩拿起手机。屏幕上有一个定位,一个红点在两百公里外的地方闪烁。她盯着那个红点,看了一会儿。

然后她下床,开始收拾东西。

尚棠容不在的日子,赵妩一个人住在老屋里。

有时早上去菜地浇水,下午在院子里晒太阳,晚上坐在门槛上看星星。她开始习惯一个人的生活。不,不是习惯,是适应。习惯是主动的,适应是被动的。她只是被动地适应了没有尚棠容的日子。

她居然会想念她。好可笑。

做饭的时候,她会下意识多拿一副碗筷。摆好了才发现,对面没有人。她看着那副空碗筷,看几秒,然后收起来,放回碗柜。走路的时候,她会不自觉地往左边靠,那是尚棠容习惯走的位置。尚棠容总是走在她左边,右手牵着她的左手,说是要保护她。赵妩那时候笑她,你这么瘦,怎么保护我?尚棠容就拍拍手臂肌肉,说我很厉害的。赵妩看着她努力绷紧肌肉的模样,笑得不行。现在她走在山路上,左边空空的,没有人。她试着把手伸过去,只抓到一把空气。

晚上睡觉的时候,她会在床上留出尚棠容睡的那一侧。被子铺平整,枕头摆好。有时候半夜翻身,手会下意识搭过去,搭到一片空荡荡的床单。冰凉的,没有温度。她会把手收回来,蜷起身体,把自己裹成一个茧。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落在那半张空着的床上,亮得刺眼。

“小七。”她在黑暗里轻声喊。

【在。】

“你有没有觉得,我很可笑?”

【系统不评价宿主的情绪。】

“就是可笑。”赵妩把脸埋进枕头里,声音闷闷的,“我居然会想她。一个把我锁在地下室里的人,一个掐着我脖子问我要不要跑的人,一个疯起来我自己都害怕的人。我居然想她。”

系统没有说话。

“我是不是有病?”赵妩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,有些模糊,“斯德哥尔摩?还是我本来就是m?”

【宿主没有病。宿主只是有了感情。】

赵妩从枕头里抬起头,看着黑暗中那半张空床。

“感情?”她重复了一遍,“小七,你说是哪种感情呢?”

系统没有回答。赵妩等了一会儿,没有再问。她翻过身,看着窗外。月亮很亮,把核桃树的影子投在窗上,一晃一晃的。她盯着那些影子,想起尚棠容第一次在这棵核桃树下笑的样子。那天阳光很好,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,耳边别着一朵百合。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,她伸手去拢,手指穿过发丝,阳光落在她指缝间,像碎金。

“小妩。”她喊。

赵妩回答。“嗯。”

“你看,这朵花开得多好。”

赵妩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,看见那朵别在耳边的百合,花瓣雪白,花蕊金黄。山风吹过来,花轻轻摇晃,她的头发也轻轻摇晃,阳光在发丝上跳舞。

时间过得很快,也过得很慢。

快的是日子,不知不觉,窗外的核桃树叶子黄了,落了,又绿了。慢的是等待。每一个小时都被无限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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