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妩在墙前,看着那些深深浅浅的刻痕,忽然想起尚棠容走的那天早上说的话。“一周,可能一个月。但不会更久了。”
可尚棠容是个骗子,早已过了约定的时间,她还没有回来。
赵妩走在院子里收衣服。夕阳把整片山染成橘红色,核桃树的影子落在地上,孤孤单单在摇晃。她把尚棠容的衣服从晾衣绳上取下来。已经晒了一天,有阳光的味道。她把它叠好,抱在怀里,转身往屋里走。
走到门口时,她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不是风。不是树枝。是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。赵妩停下来,没有转身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抱着衣服,看着面前那扇半掩的木门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,最后停在她身后。
熟悉的气息。檀香混着玫瑰。
赵妩的眼眶忽然酸了。她转过身。
尚棠容站在暮色里。
她瘦了。比走的时候瘦了很多。她穿着黑色的西装,长发散着,脸色苍白,嘴唇没有血色。但那双眼睛,那双深棕色狭长眼尾上挑的眸,正看着赵妩。
无波无澜,没有情绪。
赵妩看着她,如鲠在喉。尚棠容也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看着赵妩,看着那双红了的眼眶,看着那些拼命忍住的眼泪。然后她笑了,眉眼弯弯。
“小妩。”尚棠容开口,声音沙哑,像很久没说话。
赵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“你骗人。”她说,声音在发抖,“你说一个月。可明明是好几个月。”
尚棠容看着她,没有解释。她只是走过来,伸出手,轻轻擦掉赵妩脸上的泪。那只手微凉,指尖的茧子还在,粗粝地蹭过她的脸颊。
“别哭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我回来了。”
赵妩抓住那只手。“你怎么瘦成这样?”
尚棠容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,沉默了几秒。“疗养院的饭不好吃。”
“那个疗养院,他们对你做了什么?”
尚棠容没有回答。她只是抬起头,看着赵妩,眼波流转,眉眼温柔。
“我妈死了。”她说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赵妩愣住了。
“前天。心梗。”尚棠容的嘴角弯了一下,“医生说走得很安详。没有痛苦。”
赵妩张了张嘴。
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尚棠容打断她,“你想问我是不是很难过。我不知道。也许应该难过。但她活着的时候,我没有一天不怕她。现在她死了,我还是怕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我怕我变成了她。”
暮色越来越深,最后一丝橘红消失在山的那边。核桃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,像在说什么秘密。赵妩站在门口,看着尚棠容。尚棠容站在暮色里,黑色的西装几乎要融入黑暗,只有那张脸是白的。
“尚棠容。”赵妩开口。
尚棠容抬起头。
“你吃饭了吗?”
她愣了一下。然后摇头。
赵妩转身,走进厨房,生火,烧水,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番茄。锅里的水开了,她把面条下进去,用筷子搅散。番茄切块,鸡蛋打散,葱花切碎。灶火舔着锅底,厨房里渐渐有了烟火气。
尚棠容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她做这些事。
面条煮好了。赵妩盛了两碗,端到桌上,摆好筷子。她抬头,看着尚棠容。
“过来吃。”
尚棠容走过来,在她对面坐下。她低头看着那碗面,看了很久,然后拿起筷子,挑起一根面条,放进嘴里。她嚼得很慢,像在品尝珍馐。
“好吃吗?”赵妩问。
尚棠容点头。赵妩看着她的筷子一点一点把面条送进嘴里,看着她碗里的汤一点一点变少。
“尚棠容。”赵妩开口。
尚棠容抬起头。
“那个疗养院,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尚棠容放下筷子,看着赵妩。
“我妈把我关进去之后,第一周,只是吃药。”她的声音平静,“很多药。每天吃,吃完就睡,睡醒再吃。我有时候分不清白天黑夜,只知道天花板是白的,墙是白的,床单是白的。什么都是白的。”
“第二周,他们开始给我做治疗。”尚棠容继续说,“用电的。”
赵妩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第一次做的时候,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。”尚棠容的声音还是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他们把我绑在床上,在我头上贴电极。然后通电。很疼。疼到我想叫,但叫不出来。肌肉全缩在一起,连舌头都动不了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后来我习惯了。疼会过去的。每次做完,我都会睡很久。睡醒之后,什么都不记得。不记得自己是谁,不记得为什么在这里,不记得……”
她的声音断了。
赵妩站起来,绕过桌子,走到她面前。握住尚棠容的手。那只手很凉,在发抖。
“然后呢?”她轻声问。
尚棠容抬起头,看着她。眼神破碎。
“然后我妈来了。”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,“她站在床边,看着我,说,你看,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。”
赵妩把尚棠容拥进怀里。
“她死了。”尚棠容的声音闷在她肩上,“前天。我正在做治疗。做到一半,有人进来说,夫人走了。医生把电关了,解开绑带,把我扶起来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赵妩,满脸是泪。
“我站在那里,浑身都在抖。”她的声音越来越轻,“我忽然发现……我不恨了。”
赵妩看着她。
“她把我关起来,电我,折磨我,控制我。我以为我恨她。我以为我会恨她一辈子。”尚棠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,“但她死的那一刻,我发现我不恨了。我只是……什么都不想。空空的。像被掏空了一样。”
赵妩抱着她,听着那些话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我接管了她所有东西。”尚棠容的声音从她肩上传来,闷闷的,“公司,房产,人脉。所有人都在等我说话。所有人都看着我。他们怕我,就像以前怕她一样。”
她在发抖。
“小妩。”她抬起头,满脸是泪,“我怕我变成她。”
赵妩看着她,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。
“不会的。”她说。
尚棠容看着她,眼眶红红的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赵妩想了想。“因为你会害怕。她不会。”
晚上,尚棠容睡在老屋的床上。她蜷在赵妩怀里,手攥着赵妩的衣角,像以前一样。但她比以前更瘦了,攥着衣角的手指,骨节分明,像一截一截的竹节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,照出她眼睑下的青黑,照出她颧骨上的泪痕。
赵妩低头看着她。她睡着的时候,眉头还是皱着的,像在做噩梦。但她的手很紧,攥着衣角,像怕一松手,赵妩就会消失。
赵妩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“小七。”她在心里轻声喊。
【在。】
“她怎么样了。”
系统沉默了几秒。
【尚棠容的皮质醇水平在提到母亲时出现异常波动。这是典型的创伤反应。她可能处于自我保护机制状态。真正的愈合,需要更长时间。】
赵妩叹了口气。更长时间。她们还有多少时间?
“小七。”她又喊。
【在。】
“还有多久?到那个死亡节点。”
系统停顿了一下。
【六个月。】
六个月。一百八十天。赵妩低头看着怀里的人,看着她皱着的眉头,看着她攥紧的手指,看着她瘦削的肩。
“系统。”她在心里喊。
没有回应。
“小七?”
还是没有回应。赵妩没有再喊。她闭上眼,沉入黑暗。
第二天早上,赵妩醒来的时候,尚棠容已经不在床上了。她坐起来,环顾四周。老屋很安静,核桃树的影子落在窗户上,一晃一晃的。厨房里有声音,锅铲的声音,油在锅里滋滋响。
赵妩下床,走到厨房门口。尚棠容站在灶台前,正在煎鸡蛋,锅铲在手里转来转去,像拿不稳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身上,把她整个人镀成金色。
“醒了?”她转过头,冲着赵妩淡淡的笑。
“我煎了鸡蛋。”她说,“可能有点糊。”
赵妩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,低头看锅里。蛋确实糊了,边缘焦黑,蛋黄也破了,流了一锅底。
“你以前不是会做饭吗?”赵妩问。
尚棠容想了想。“小妩,那你教教我吧。”
赵妩无语。她接过锅铲,把糊了的蛋盛出来,重新打了两个鸡蛋。锅里的油热了,她把蛋液倒进去,用铲子轻轻推,蛋液凝固,金黄,完整。尚棠容站在旁边,看着她的动作,目光专注。
“学会了?”赵妩问。
尚棠容点头。“下次我做。”
早饭摆在院子里。核桃树下,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,一小片一小片的碎金,落在桌上,落在碗里,落在她们手上。
“小妩。”尚棠容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跟我回去。”
赵妩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回城里。”尚棠容说,“房子已经收拾好了。你姐姐也在。她说想见你。”
赵妩抬头看着她。尚棠容的眼睛在阳光下很亮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车子在山路上开了很久。赵妩看着窗外,看着那些熟悉的景色一点一点往后退。竹林,梯田,山谷,云雾。那栋老屋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白点,消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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