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郗谷秋拒绝同行,云淮四人一鹰灰溜溜返回天枢城。

至于为什么灰溜溜回去?

尊贵的王子殿下这样回答:作为羽化登仙不染尘埃的高人,怎么能让这些凡夫俗子随意就能膜拜到他,太不庄重。

用云淮的话来翻译就是:刚死又诈尸,被人看见太过羞耻。

简而言之:要脸。

尉迟凛毫不客气翻起白眼,嗤笑一声抱着谢秋头也不回走开。

云淮看在眼里,好心解释:“他以为你没脸……”

“临渊舫的账别忘了还我。”危津盯着他脖颈一抹残红,打断后恍惚觉得自己话语太过空白,僵硬找补:“别以为你逃出城就可以赖账,三百两,一分都不能少。”

云淮眨眨眼,看向危津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,了然于心。

原来出城找他是为了银子啊。

说不上什么心情,云淮一扯嘴角,台步跟上,“也是,有迹可循的原因,总比没有的要容易解决。”

积压在胸口不明的沉重,忽然找到出路,云淮释然地叹了口气,扬声道:“放心,少不了殿下的。”

然而事实证明,债压不压身不知道,反正病痛是真的压身。

回到天枢城当晚云淮就发起高烧,迷迷糊糊看到了阎王。

阎王脸色阴沉,一手端着玉白瓷碗,一手执汤匙,舀起一勺孟婆汤二话不说朝他嘴中灌,匙口抵住他嘴唇的霎那间苦涩的草药味充斥鼻腔。

“……唔!”

怎么死了,连孟婆汤都是苦的。

云淮不满地皱起眉。

耳边传来一阵窸窣被褥掀盖声,额间覆上冰凉,模糊间,视线中闯入一结细辫垂坠在脸颊边上,牵起细微痒意。

这阎王真不检点,云淮心想。

就像……

就像什么呢?

沉重的大脑连简单的思考都变得困难,下意识有个词蹦出,他满意了。

开口说道:“像危津一样。”

不多时,口中漫起蜜饯,甜甜的陷入沉睡。

啪嗒一声,糖罐闭合。

郎中一句不宜嗜甜卡在喉咙中,在危津阖上糖罐的动作中咽下去。

这位殿下虽说年纪轻轻,包裹在墨色轻襟下肌肉暗含隐秘的爆发力,精悍却不显臃浮。

骨肉匀亭长的恰到好处,无论是在江湖门派还是在军队将领中,都是让人挪不开眼的存在。

他们北漠崇尚武力,恨不得将自己的臂膀练得虬龙一样粗壮,越粗犷越是代表自己强壮。

可真正的武功高强,不在于此,而在内息。

磅礴而精准掌控自己的每一丝内力,运于周身,即便是在隆冬时节,依旧衣衫单薄。

郎中抬眼觑向危津又转到躺在床上的云淮身上,安静看着殿下为对方擦拭额头,心中狐疑不已。

其实不止郎中,就连危津也满腹疑问。

他也没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照顾云淮,明明天枢城内还有一堆的事等着他去裁决。

他用‘不能让使臣出事’这样的借口搪塞柯仞,也只有自己才知道这个借口是多么的苍白又可笑。

或许是百无聊赖的生活中,突然出现志同道合的人,只是这个人来自敌国吧!

“……”

他扶住额头,懊恼道:“大事不妙啊。”

“殿下!芙蓉……”

柯仞小跑进来,还没说什么便被危津抬手止住,“出去说。”

危津抹了把脸,起身越过踮脚朝榻前跑去的符桑,瞥了眼郎中,“下去吧。”

云淮再次醒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,双目放空,盯着头顶帐帘发呆。

“……大,大人?!您醒了!”符桑抽抽搭搭笑了起来。

这又哭又笑的一张脸,晃入眼帘,云淮瞪圆眼睛同符桑僵持三秒,唰拉闭上双眼。

“大人您可终于醒了,这两日高热不退,还一直念叨什么奈何桥,阎王爷……殿下急得将天枢城中……”

柯仞紧闭眼睛哭喊,双手一伸,刚要连被褥带人扑上前,后领突然收紧,脚后跟悬空,提溜着丢到旁边。

“你也下去。”

去而复返的危津冷淡道。

符桑敢怒不敢言,鼓囊起腮帮晃荡双臂走开。

恰逢此时,云淮睁开眼,又一颗脑袋闯进视线,他条件反射上手一拍。

啪——

手腕不轻不重扣住,耳畔传来一声狭促轻笑。

“当众殴打他国王储。”危津食指、中指并齐自腕间滑向手心,“按照你们大熙国法应该判什么罪名啊,云使臣?”

云淮方才苏醒,四肢酸软无力,口中还弥漫着淡淡药渣味,乏力极了。

手心传来一阵麻痒感,他蜷缩手指,想挣脱开,奈何他使不上力气。

当然,即便他没生病,在危津强悍的手劲面前,那点力道也算不上什么。

“放……开,我。”云淮胸口起伏,停了片刻才攒出些力气,“殿下什么时候,去的学堂?”

学堂?

他去学堂做什么?

危津心中隐隐有所猜测,但还是问了出来。

“学会关心人了呀。”云淮苍白的脸颊上露出笑来。

嫣红缀雪,触目惊心。

原来病气恹恹的人,也能笑得媚色动人。

危津看得愣神,但在云淮眼中,这凝视他的目光自动扭曲成幸灾乐祸,是嘲笑!

果然,下一秒就听危津开口,“你别误会,我就是怕你死了,没人给我还钱。”

云淮了然,沙哑着嗓音,阖了下目,表示他知道了。

谁知见他点头,危津更不高兴了。

指尖哒哒哒敲在榻边,好半晌才道,“你躺了快三天都要发霉了,要不要出去转转?”

北漠和大熙两国中间由一条自南向北的沧溟山脉耸立劈开,将两者分居山脉两方,北漠背山,空气干燥,近日连天的风雪反倒将南方的水汽带了过来。

“你知道芙蓉城吗?”危津将伞又往云淮那边偏了偏,状似随意地开口。

漫天雪花将天枢城笼罩,声音压盖,显得闷沉且寂静,似乎有种雪幕之内唯有他们两人并肩独行。

云淮病后气虚,懒得多言:“听闻北漠芙蓉城气候宜人,景色如画,其下渊水来自渊城。”

“气候是比天枢城要好,至于景色——”危津转向云淮低笑一声:“不如天枢城来的美。”

“……哦。”

“渊城多沼泽,其内人多养蛊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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