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淮不是个能熬夜的人,加之他沉睡一年,刚醒没多久,和谢秋说了没几句话便昏昏欲睡。

“你呀,在尉迟凛身边玩闹就算了,他那个人也就雷声大雨点小,翻不出什么浪,我只说一点,别招惹危津。”

谢秋看他一眼,没好气的回,“怕我对你的心上人不利?”

什么心上人啊?

云淮笑出声,再次对谢秋记仇的程度感到无奈,“我不就让你去找尉迟凛嘛?至于这么生气?软筋散我也给你解开了,你要的迷情药我也给——”

“我没要!”谢秋张嘴打断,支支吾吾好半天才挤出一句,“明明是……是师兄,你给我的。”

“是是是,我硬塞的。”云淮点头接话。

如果危津听了这话,定要被震惊的眼珠脱眶飞出。

这是云淮?

居然会说人话?!

事实证明,只要不是对着王子殿下,云淮还是很好脾气的。

他掀开眼帘,目光在谢秋白中透粉的脸上停顿片刻,叹了口气,终是心软了般,“秋秋这招声东击西确实高明,骗过尉迟凛还有危津,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能出城?”

谢秋被他问的一愣,没反应过来云淮为什么要这样问,却仍是同儿时被师兄提问那样毫无保留道:“还魂丹在临渊舫拍卖的消息放出,尉迟凛为了除掉假冒寒鸦楼的人必然会前往,他原本的计划便是杀掉栾依,炸开河道趁机出城。”

云淮道:“还魂丹一出,身为使臣的我也必然在临渊舫,你趁此机会让郗谷秋混进临渊舫,来同我汇合,借着尉迟凛处理冒牌货时候,炸开河道分散注意,自己走城门离开,对吗?”

谢秋思忖自问没留下什么把柄,他们也顺利离开天枢城,“不错。”

“那就错了。”

云淮声音低平,听上去完全没有训斥的意思,仅仅是在指出问题,“河道一开,莫说危津他们,就算是云维的人,都会集中在河道,哪里有人会来追杀我们?”

这话听来谢秋也寻不见差错,可又觉得哪里有说不出的古怪,“还望师兄直言。”

“我是谁?”云淮倾身向前,突然发问。

“云淮啊。”谢秋眨眼:“难不成……云,云瑾?”

“……”

云淮舌尖抵上后槽牙,咽下满腹刻薄,“我当然知道我叫云淮,只是在北漠,没人会记住我叫什么,我长的是美是丑,武功高不高强,背后有没有靠山……对他们来说根本不值一提,在这里,他们只关心大熙使臣这一个身份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所以谢秋。”云淮认真道,“大熙使臣无故逃离北漠,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?”

“可那些都是朝廷的事,师兄早就辞乡——”

“秋秋。”这些时日云淮懒散惯了,多年入仕也没了少年意气,可此时此刻,面色冷峻的云淮映在谢秋无措的眸子中,一恍如隔世,仿佛见到了昔日洒脱的云小公子。

见谢秋不吭声,云淮也觉得自己有些凶了,放软了声音:“生在世家,你我的确有任性的权利,无论如何都会有人来兜底,可百姓没有。

“使臣出逃,北漠若想借此由头开战,完全可以暗中将我了结,等到来日阵前两军对峙,今日我的离开,便会成为刺向大熙的矛。战火再起,受苦的永远是百姓,我虽是千万个不愿意出使北漠,可既然担了使臣之名,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。”

“师兄……”

谢秋未入仕,顾及的也没有云淮长远,如今被点醒,赧然低下头。

正当谢秋兀自自责之际,云淮突然来了句,“不然死了也要被追着骂,多麻烦。”

谢秋:“……”

是这个意思吗?

一直赶车,车辕上的郗谷秋听着车内传来的话语,紧绷的肩背微微放松了些。

她自幼跟随少主,最是清楚,这位主子平日里虽看似散漫不羁,但骨子里那份担当,岁月留痕也不曾消磨。

“至于危津。”云淮罕见的没有直说。

好像以往称斤论两、琢磨深意的推测在这人身上不适用,连云淮都犯难的没找出恰当的理由,来解释对方的所作所为。

很直白的说,云淮看不懂危津在做什么。

一个能放任天枢城内存在大肆残杀的当权者,本能令云淮感到危险。

车轮仍在一圈圈转动,承载他们向前,漆黑的夜驶过脚下,也看不到光亮。

至于什么,谢秋没等来答复,或许连云淮自己也没有答案。

“所以秋秋,”云淮缓缓抬起手,“有尉迟凛在,想来危津卖寒鸦楼几分薄面,不会拿你怎么样,师兄今日就在教你一点,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。”

谢秋目光定在他指尖,脸色在云淮抬起的手臂上一点点褪色。

只见云淮小指勾起的长绳下吊着一个米色布袋,布袋底端开了一个口子,细碎的粉末在摇晃中从干瘪的口子飘落。

“师兄。”谢秋压抑心中升腾而起的恐慌和担忧,“你就不怕来先来的人不是尉迟凛,而是云维的杀手吗?”

话音刚落,尖锐的飞刀擦亮车厢,嗡地一声定在云淮颈侧不过毫厘之间,针刺般的钝痛令云淮瞥起眉眼,他伸手按在划出细痕的脖颈,黏腻的触感自指尖传来。

“少主没事吧?”赶车的郗谷秋忙问,语气中带着警惕和慌乱。

云淮看向同样慌乱伸手护着他的谢秋,叹道:“所以我不是让你去找尉迟凛了吗?”

谢秋错愕不已,他是知道的,云淮一旦开始布局,每一句话但凡不按照他的指令走,都会吃到教训。

可这次,他感到的是杀气。

行差踏错后的每一步都是死路一条,师兄给他留了后路,那他自己呢?

就当谢秋愣神之际,耳边传来一声裂帛声响,电光火石间云淮一把扯过谢秋衣袖,飞刀擦过飞扬发丝,夺地一声钉入车板。

“魂被吓跑了?”云淮一手撑在身后,一手揽着谢秋肩头,“还是突然发现师兄是个混蛋?”

“没,没有。”谢秋起身出剑,越出马车,同郗谷秋一前一后挡在马车两边。

然而对方并未如他们所愿,轻身自黑夜中飞出,长鞭一扫,直直朝车厢冲去!

“师兄!”

“少主——”

谢秋和郗谷秋齐齐一惊,来不及上前,车厢在他们身前崩裂炸开,马匹受惊过度,前蹄一踏,带着挣断的缰绳跑入夜色中。

呆在车内的云淮受此重击,像被人冲后砸向后脑。

巨大的冲力,令他大脑空白,耳畔嗡鸣不断,等他意识回笼,身体飞在半空,几道黑影迅速朝他袭来!

谢秋两人均被缠住,分不开身,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半笑不笑的调侃自头顶传来。

云淮只觉后颈一暖,贴上坚实的温热。腰间一紧,顺势跌入来人怀中。

“云大人,好生狼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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