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室寂静。

言朔摸索到一旁的竹枝,拿在手中:“若是没有别的事,我便告辞了。”

虞琤心里清楚,此刻让他走,才是对的。

他被自己逼到了情绪的边缘,若强行留下来,兴许他会伤得更重,兴许他们会两败俱伤。

可是看着他转身的背影,她突然有些慌了,仿佛不在此时将人留住,他便会从此消失。

“你等等!”虞琤“噌”得站了起来,情急之下竟抓住了那根竹枝:“先别走。”

她梗着脖子问道:“你我雇契才签了不到一个时辰,你便要反悔不成?”

言朔任由她拽走那根竹枝,一声嗤笑:“东家既已如此笃定我的身份有问题,为何还敢用我?”

“我只是怀疑你的身份,不代表我怀疑你的为人和能力。”她刻意软下了态度:“我只是不忍你被人蒙蔽,情急之下口不择言,我向你道歉。”

态度转变之快,叫人愕然。

“为了哄我为你做事,东家还真是能屈能伸。”他低低一笑,语带讽刺:“看来你曾说过你处境艰难,当真不假,连我这样一个身分不明的瞎子,也要极力拉拢。”

被言朔毫不留情戳破心思,虞琤也不恼:“你说的对,我回阆西短短时日,汲汲营营,也才不过物色到你这么一个人才,自然舍不得放你走。”

她说着说着,反而堂堂了起来:“言朔,这份雇契,虽是我雇你,实则……是我需要你。我可以不在乎你的真实身份,哪怕你是江洋大盗或是通缉犯,我全无所谓,只因我需要你的助力。”

她目光清泠,平视着言朔:“而你,也该守些契约精神,既已上了我这条船,难道同船长有了龃龉,你便要弃船跳海吗?

“……”言朔被她颠来倒去一通辩白,堵的哑口无言。

良久,他叹了一口气,像是放弃了抵抗:“东家想让我做什么?”

虞琤不言,端起桌上酒盏,塞进他的手中,又给自己斟了一杯,端了起来。

“饮过此杯,方才的不快,就此揭过?”她道,尾音那一丝上扬却还是泄露了她的忐忑。

言朔指尖摩挲着杯沿,没有应声,只仰头饮尽杯中酒。

酒液顺着喉结滑过,他抬手擦去,无声一笑。

虞琤也轻轻笑了,抬起酒杯碰了碰他的空盏,也学着他的样子,一饮而尽。

“嗡——”

杯盏相击发出铮鸣,如一道利箭,直贯言朔脑海。耳畔嗡鸣不休,无数杯盏碰撞之声潮水般涌入,有人摔盏,有人咒骂,有人大笑,声响连绵压来,不给人喘息的空间。

他脸色一白,身子晃了晃。

“你怎么了?”虞琤下意识扶住他。

嘈杂的声响转瞬即逝,重归空茫,像一缕青烟,半点也留不住。

他怔忪片刻,才低声道:“无事。”

“果真?”

瞧他不愿多言的样子,虞琤缓缓松开手,不再试图去探究他。

她敛了心神,问道:“既然如此,可否来说说我的事了?”

言朔点头。

虞琤从袖中拿出一物,塞进他的手里。

言朔细细摸索着,像是一个卷轴,他狐疑地抬头:“这是?”

“这是我虞府的舆图。”虞琤回道。

“昨日我未能现身,一是因为我挨了家法,浑身疼痛,无力成行,二……便是为了这张图。”她解释道。

她受罚之后,索性装病,将自己关在屋里,埋首苦干,便是在绘制此图,将虞府大大小小的房屋瓦舍,亭台楼阁尽绘其中。

言朔有些诧异,他摸索着将那卷轴展开一角,触手平滑一片,什么也分辨不出。

他不由拧眉,眼中虽无焦距,却满是复杂难言的情绪:“东家这是何意?”

“我知晓你双目不便,平日里所要克服的困难,已是旁人难以想象之巨……”她顿了一下,声线依旧平稳,近乎冷情:“我也并非有意为难于你。只是你既要替我办事,总不能这点本事也没有,你便权当作是我对你的一场考校罢了。”

“那你想考校我什么?”他问。

“听闻颂春坊的栗子糕,绵软香醇,尝之回味无穷。我要你将这虞府舆图烂熟于心,十日之内,将一份栗子糕,送到我住的仟芳阁中,方法不论。”虞琤缓缓道。

言朔握着卷轴的手攥成拳头,耳廓翕动,听对方心跳没有丝毫紊乱,仿佛所要求之事,同呼吸那般简单。

当真冷静无情。

他语中带着自嘲:“东家真是太高看我了。”

“你方才那窗台一跃,足以证明你有这般实力。但若你实在没有把握,选择放弃,我亦不会多说什么,至于日后该如何用你,我再另作打算。”虞琤道。

“倒不是要放弃,只是我目不能视,无论如何,也无法凭己之力弄清其内容,少不得要找旁人帮忙,你就这么放心我将虞府舆图透露给旁人?若是有人起了歹意,虞府恐怕不会安宁。”

虞琤不是没想过这一关节,只是她愿意赌一把。

赌他深藏不露,本事远不止如此。

况且,虞府安危,不在她的考量范围之内。

于是她道:“有心之人,不靠这份地图也能将虞府摸得明明白白。此图专为你而绘,你想如何处置,悉听尊便,只要你愿意相信帮你之人,我亦可予以信任。”

“我能信之人……”他苦笑,语中含着自嘲:“今日之后,我哪里还有可信任之人?”

虞琤闻言,眼中倏然一亮,瞬间读懂了他的言下之意,便是他终是对自己的身世也起了疑心!

“你果然不甘心被蒙在鼓里!”

“是,我不甘心。”他语气无比认真:“即便真如东家所言,他并非我生父,我亦毫无所谓。他对我恩同再造,这份情分,早已胜过血缘羁绊,只要他一日认我这个儿子,我便终身尊他、敬他、奉养孝顺,绝无二话。可是……”

他顿了一下,微微抬起眼皮,“望”向窗外,似乎执拗得想要追寻那道灼人的日光。

日光落不进他眼中,他却落拓一笑:“可我终究也想知道,我究竟是谁。”

虞琤见他长身鹤立,依稀窥见了几分意气风发的影子。

“我猜你过去,定是顶顶厉害的人。”她由衷道。

他垂着眼睫,淡淡一笑。

“那你眼下,打算如何?”她问。

“先办好东家给的差事,保住生计,再想其他。”

“算你识相。”她轻哼了声。

“算起来,我尚有一人可以信任。”言朔思索着,不知想到了什么,嘴角微弯。

“是谁?”她忙问。

他声音朗朗,空茫的目光穿过重重迷雾,像是落在了她的身上——

“你。”

虞琤:“……”

“东家既然要我为你做事,自然不会骗我瞒我,算起来,唯有你最值得我信任。”他理所当然道。

“……”虞琤静默一瞬,竟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荒唐。

言朔微微侧过头,静待她的回答。

她看了看日头,出来的时辰比预想中久了一些,也不知阿菱撑不撑得住?

【当前章节不完整……】

【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……】

【www.nmxs8.cc】

小说推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