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琤留下这句话,匆匆走出酒楼,坐上马车,回到虞府。

她垂着头,避开往来仆妇,一路从角门走到仟芳阁。

仟芳阁内,安静无声。

她趁着四下无人,快步往卧房走去,却在拐角处猛然停住脚步。

她缓缓转身,发现不远处水井边,冬篱正拎起一桶刚打好的水,她也看到了虞琤。

两个人视线相撞。

只是一瞬,冬篱便垂下目光,若无其事拎着桶走远,对她恍若未见。

虞琤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良久才收回视线。

她走回卧房,阖上门。

阿菱见她,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大半,快步迎上前去:“小姐,你总算回来了!”

“院里的人呢?”虞琤问。

“秋茗和桃芬被我打发去小厨房,做酥油鲍螺,没几个时辰功夫出不来的。春琴惯会躲懒的,一直也不见人影,还有那冬篱,一直闷在屋里做针线,我便没有管她。”阿菱细数着:“至于顾嬷嬷……”

她的脸上爬上一丝愁容:“顾嬷嬷非说你这两日称病不出来见人,又不延医问药,怕耽误病情,已经做主去请罗娘子了,我拦都拦不住……”

罗娘子是阆西有名的女医,平日里官家太太小姐有些头疼脑热都请她来看,在妇人中很有些口碑。

虞琤闻言蹙起眉。

这个顾嬷嬷倒是会替主子拿主意。

阿菱见她模样,一时有些慌:“小姐,我是不是搞砸了?”

虞琤笑着揉了揉她的头,调侃道:“我虽不知你与她们如何周旋,但能撑到我回来,想必很不容易,还有那酥油鲍螺,亏你想得出来,是不是想念家乡的吃食了?”

阿菱这才放下心来,眨巴着眼睛,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。

虞琤没再多说什么,一边走,一边散开头上梳着的双丫髻,脱了外衫,顺手拿起胭脂抹在两颊,并将一根簪子攥在手里,躺到了塌上。

阿菱见她镇定自若的样子,紧绷的心也终于落到了实处。

谁料刚将外衫藏好,外头就有了动静。

春琴急急走来,在门外探头探脑,叩了叩门:“阿菱姑娘,我仿佛瞧见一道人影进了屋,里面没什么事吧。”

阿菱佯装镇定道:“是我方才去净房了,能有什么事?”

春琴闻言,又假意关切道:“大小姐这两日病着,还不许让旁人伺候,只能辛苦阿菱姑娘你了。”

虞琤压着嗓子,装出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:“阿菱,开门。”

阿菱依言把门打开,虞琤苍白着一张脸,勉力支起身子:“不是说顾嬷嬷去请罗娘子了吗,怎么还不来?真要等我病死了才现身吗?”

春琴心中一凛,这位大小姐怎么倒打一耙?明明昨日至今,顾嬷嬷几次三番想要进去查探看她情况,都被拒之门外。怎么到她嘴里,倒成了她们的不是了。

可这话被旁人听去可不得了,保不齐落得一个欺上瞒下,苛待主子的罪名。

春琴赶忙道:“大小姐稍安勿躁,我去看看,应是快到了。”说罢,匆匆离去。

不一会,春琴扶着顾嬷嬷,后面跟着一位提着医箱的中年女子来到虞琤卧房。

隔着纱帘,虞琤看不清那罗娘子模样,只觉得她气质平和,颇有些医者仁心的气度。

那罗娘子展开医箱,拿出脉枕,待虞琤将手伸出,她伸出三指搭脉,不一会,开口道:“虞大小姐脉象急而冲,许是心思过重引起的肝气郁结,内火烧心,容我再看看面色。”

阿菱闻言拉开幔帐。

虞琤唇色苍白如纸,两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晕,额间沁着密密的细汗,一副心浮气躁的虚弱模样。

罗娘子一看,心中已有定论,温声劝道:“听闻大小姐前日受了罚,长辈惩戒,原是为了晚辈着想,大小姐需虚心受教,把心放宽,否则郁结难解,自伤其身,只有一分的病也要重成八分了。”

言下之意,是她因受罚心生怨怼,反而加重了自己的病情。

虞琤暗中冷笑,短短一句话,将府中前情道得明明白白,可见也是位长年在内宅浸淫,选了边站的人物。

虞琤懒得同她周旋,只低声道了句:“知道了。”便阖眼躺下。

罗娘子开了药方递给顾嬷嬷,又嘱咐几句,便离开了。

虞琤这才坐起来,将一直抵在另一只手的虎口处的发簪放了回去。

阿菱见她手上凹陷发紫的痕迹,这才知道她的病容从何而来。

“小姐,你这是何必……”她心疼得将虞琤的手抓过来端看。

“那位罗娘子可不是好糊弄的,不把脉搏弄快几分,可逃不过她的法眼。”虞琤轻笑。

说到罗娘子,阿菱更加发愁起来:“这罗娘子怕不是二夫人的人,这诊断,摆明了在说小姐你气量小,不服管教,明日要是传开了,免不了又是一通闲言碎语,败坏小姐的名声。”

虞琤却在眼底漾开笑意,阿菱竟能这么快看透这内里关节,真是叫她刮目相看。

她问:“有道是,成大事者不拘小节,偏到女子身上,被加诸众多规矩,既要知书达理,又要贤名在身,凡事规行矩步,不得行差踏错。你说,如此瞻前顾后,如何才能成事?”

阿菱不语,若有所思。

“你我所谋之事为大,至于那劳什子的内宅名声,实则是最无关紧要的,只要我不在意,无人能伤我分毫。”

阿菱点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”

“只是眼下,另有一桩麻烦事。”虞琤道。

虞琤将方才被冬篱目睹她一身丫鬟打扮回屋的事说了一遍。

阿菱一惊:“这个冬篱平日里看起来不声不响的,谁也不知她究竟在想些什么。况且,她本就是二夫人房里出来的,想来必然会去告密的!我们该怎么办?”

虞琤道:“此事说大也不大,如果冬篱告诉了二夫人,无非也就是将我训斥一顿,不疼不痒,还能看清一个敌人,也不算亏。可她若隐忍不发,一直藏在心里,我反倒摸不透她的打算了。”

“啊?”阿菱似乎没想过这种可能,愣了一下,犹豫着开口道:“那……是不是说明,她有心袒护小姐,说不定可以信任?”

虞琤轻轻摇了摇头:“人心难测,信任哪是这么容易交付的……”

话音未落,她蓦然一顿,隐约想起今日在酒楼,她那般轻易,便将信任给到了一人手上。

想到言朔,虞琤略一沉吟,还是将白日之事与阿菱通了气。

“我就知道小姐心软,不会跟言朔签那卖身契。”阿菱听完,嬉笑了起来:“那日临走时,我还同那齐秧打了赌,如今我赌赢了,还要找时间去仁友客栈收债才成。”

“好啊,你竟敢拿我打赌?”虞琤忍不住捏了捏阿菱脸蛋,佯怒道。

阿菱笑着告饶,两人笑闹了一阵,这一天便算过去了。

第二日,正如阿菱猜想的那样,虞琤心胸狭窄,不服管教的名声就在府中传遍了。

虞琤倒是没有所谓,却借着这个由头,身体愈发不好,终日病殃殃的,躲在屋里不见人。

仟芳阁内,一应事务全凭顾嬷嬷做主,愈发有了点主仆颠倒之感。

这日,秋意浓郁,仟芳阁里落了满地金黄。

冬篱在洒扫庭院。

春琴正讨好得给顾嬷嬷捏肩:“顾嬷嬷,左右无事,我想去街上买些头油香膏。”

顾嬷嬷被捏得舒服:“大小姐在养病,你倒好,日子过得舒舒服服,成天净知道打扮!”

春琴撇撇嘴:“大小姐身子骨弱,又不是咱们这些下人的错,难不成,咱们全都要跟着喝苦药,整日里愁眉苦脸才成吗?”

秋茗端着一筐刚串好的新鲜柿子,挨个将其挂在杆上:“行了,少说两句,回头大小姐听见,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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