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非万不得已，胡玉灵也不会踏足柳府。
毕竟自己妹妹的事与府中这位说不清道不明，这时候她来往密切，总担心会落人口实。
真正爱护季茹的人，总会每一步都替她精打细算，奈何这人说不见就不见，报官也没有音信，胡玉灵求助无门，只能来此犯险。
柳归廷大步往前厅赶，一眼对上胡玉灵同样焦急的眸子。
“柳大人！”她向来是有些畏惧柳归廷的，每次与他的相处都只是点到而止的礼貌，他问话时讲出的每一个字都事先在肚子里过遍稿，“怒民妇唐突，若非......”
没心思听她的前缀，柳归廷稍抬起手，掌心朝外示意她捡要紧的说：“季茹怎么了？”
于是胡玉灵不敢再啰嗦，直言道：“前几日季茹从外面回来之后，我瞧着她脸色不太好，问了几句话她也不肯说，只将自己关在房里，前日她只同我说想要出门转转，说不必担心她什么的，我心里想着，她或许也就是去附近园子走走，散散心，可谁成想，一去无踪，到现在也没回来。”
自小胡玉灵就参与家中生意，年纪尚小时就成熟老道，向来心定，人稳，可这样一个人，在季茹杳无音信的两日后，竟也开始张皇无措，说话间不觉双肩跟着绷起，两只手也用力绞在一起。
终于下定决心同眼前的人求救：“柳大人你可知道她在哪里？”
虽是询问，却是求助，若柳归廷知道季茹所在，何致于大步流星走出来，同样忽忽不乐的站在她眼前。
没有直言是与否，柳归廷又问：“她之前常去的地方可都找过了？”
胡玉灵重重点头：“能找的地方我们家里人都出去找了，我觉着她不在附近，我昨日检查了她的东西，带走了几身衣裳和一些细软......”
一个念头忽然全无征兆的在胡玉灵脑子里闪过，她脸色极快闪过一丝难堪，唇角微动，那个念头被她生吞了回去。
她暗自猜想，季茹先前见过谢行舟，她之前也去谢行舟下榻的官驿问过，官驿管事只说他被人叫走办差，也已多日未归，两个人几乎同一时间消失，该不会是旧情复燃私奔了？
这想法未起还好，一旦在脑子里蔓延开来便一发不可收拾，甚至都未曾察觉自己双手绞得更紧。
瞧这人一副兵荒马乱的神情，向来擅长体察人心的人也立即会意，不过他知道胡玉灵此刻的猜想根本不成立，因为其中一位现在正被他关在廉贞司的大牢中，才被他抽的皮开肉绽。
但这些都不是紧要的，紧要的是季茹这时候到底去哪里了呢？
若搁平常，他不至于这样六神无主，可要紧的是他才得罪了梁姮，若季茹在他眼皮子底下还好，一旦脱离了他的视线，有很多事他也不能照顾周全。
这才是最可怕的。
“胡掌柜先回去，我会派人去找季茹，一旦你那边有什么消息，找人来通知我就好。”
被柳归廷三言两语自乱作一团的思绪中拉扯回来，毕竟求上他的门，总比自家像无头苍蝇似的大海捞针要好上许多。
虽然廉贞司向来名声不大好，可柳归廷对季茹的心思胡玉灵也曾亲眼所见，现在又瞧他语气笃定，稍稍心安。
待打发走了胡玉灵，叶禾才满眼担忧的行至近前：“大人，会不会是梁小姐？”
这点他不是不曾设想过，不过很快又被他否认：“不是她，梁姮才走没多久，而听胡玉灵所讲，季茹应该是从我这离开后就失踪了。”
“叶禾，你多派些人手去四处找找，”毕竟廉贞司寻人是强项，这些年不晓得多少逃犯被廉贞司抓获在案。他又忽然想到那张与季家有关的当票，“我去趟灵光寺。”
灵光寺在城郊，驱车也不过一个时辰，策马则更快些，柳归廷本来心中还有一些奢望，说不定季茹会在那，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要亲自奔赴。
然，到了灵光寺后，得知来人是柳归廷，接见他的，竟是寺中主持明彻大师。
在此之前，明彻从未见过柳归廷，可明彻却对他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，尤其是在他亮出长生库的当票之后，竟露出一声抹意味深长的叹息。
原本这是季家的东西，他不该擅自过来求证，可是关于季茹的一切他都好奇，而且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，这东西或许他有关。
“这当票据是当年我亲自书写盖章交到季大人手上的。想不到兜兜转转，终于到了大人手里，”明彻又是一声叹息，“这样也好，请随我来吧。”
一早听闻明彻未出家时曾也走过仕途，与季世安亦是同科，后了却尘缘来到了灵光寺，但旧交如故。
长生库于寺中二层素阁，平日有人专门看管，往来出入皆有记载，不得有私，且当年季世安存在这里的东西竟由明彻亲自看管，不禁让柳归廷有些嗤之以鼻。
在柳归廷眼中能与季世安那种人有交情，又会是什么清明之人辈呢？
长生库二楼西北角，明彻指了一只不起眼的黑漆盒子之后，亲手将一把钥匙搁到柳归廷手中，示意他自己打开。
行至这方盒子前，柳归廷有些发愣，这盒子四四方方并不大，与众多物件搁在一起若不细看甚至都很难发现。
很难猜想这里能装上什么值钱的物件，可偏偏他还是鬼使神差的打开了。
积着厚厚一层灰尘的盒盖被掀开，灰尘亦在窗外照进来的光束下浮跳起来，柳归廷微微蹙眉忍了浮尘，而后才去掀动合内盖住的那方牙白色软巾。
软巾下更不是什么绝世珍宝，而是一个信封，信封光洁无字，底下还压着一只青皮册子，册名被厚重的墨迹盖住，似在遮挡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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