蒲圣南裹着连贺萧的那件衣服,阿禾帮她撑着伞,小兰带上了银钱,三个人悄悄从后门溜出了酒楼。

至于为什么是后门……蒲圣南非常清楚,从正门出去无论碰上连贺萧还是梁夫人,都少不了一顿拉扯,最后还可能出不去。

飓风过境后的江台城平息了喧嚣,但雨仍然淅淅沥沥,空气裹挟着海风独有的潮冷,丝丝缕缕地钻进蒲圣南的衣领里。

她竭力忽略那种脑袋昏昏沉沉、脸颊发烫的感觉,跟上小兰和阿禾的步伐,穿过四五条街,抵达了她们找到的地段格局最好的宅院门前。

蒲圣南上前,轻轻叩了叩大门的铜环。

“哪位?”一位中年妇女探出头,看见小兰和阿禾,挑了挑眉,“又是你们啊。”

“您好。”蒲圣南开口,嗓音有些沙哑,“上午她们来看了这间院子,我想再来和您聊聊。”

房主见蒲圣南是个面色苍白、走路有点虚浮摇晃的病人,没放在眼里。她有点不屑地撇撇嘴,侧身让她们进来,抱着手臂倚在门口的柱子上。

蒲圣南环顾四周,这个院子格局十分方正,墙壁齐整高大,前院开阔、后院隐蔽,地势也居高临下,确实适合做外贸商行的铺面和仓库。

“怎么样?上午就跟你们说清楚了,”房主看着自己的手指甲,“我家院子地段好,你们做的营生又风险不小,若是要租,就得按我开的价,月租6两。”

阿禾着急地要开口,“可其他……”

蒲圣南按住了她,“夫人,我明白您的顾虑。比市价贵,不是单纯想多赚我们的银子,是担心受牵连。首先,如果有外商出入这里,可能引起官府追查。其次,您怕我们的生意撑不了多久,最后跑路不续租,或者交不上租金,对不对?”

房主一怔,随即嗤了一声,“姑娘,话可不能说这么满呀!我的院子,我自然按照我认为的风险来定价。我也不是没租给过生意人,但他们都已经做大了,营生稳定,我自然愿意租……”

“是,我们确实和他们不一样。”蒲圣南不否认,顺着房主的话往下说,“我没有想和您争价格,我只是想和您讨论一下,您心里的风险到底是不是真的风险?”

房主眉头一皱。

“我们以往也做过几次买卖,您看。”蒲圣南从怀里掏出一卷纸,“这是我们之前从异邦外商手里买下来的一些东西,香料、食品、杂货,都卖到了城里的酒楼里,反响很好,最后的利润大概是三成。等商行建成以后,我们每一笔货物都是要报官的。”

房主随便翻了翻蒲圣南带来的那几张订单,“这种字据,哪有那么牢靠?要是真出了什么事,官府首先要拿你们问话。我见过折腾几个月都出不来的,我的院子谁来交租?”

“这个您放心,”蒲圣南说,“我们都在码头做过工,从外商船上下来的每一批东西,那里的官吏都要进行检查。我也给官府做过事,专门检查外面来的船上有没有人生病。和异邦人做生意,都是要经过官府把关的,不像我们大宁人自己做的一些小生意。”

房主的表情有点松动,但还是不太相信的样子,“你说利润三成,但毕竟是和蛮夷交往,哪有那么多卖东西的人?能赚到那么多钱吗?”

“那不如我们换一种说法吧,”蒲圣南低头沉吟了一下,“我跟您做个赌注,我可以付您出的价。”

房主眼里闪过一丝意外。每一任租客无不是死命压价,这丫头倒居然一口答应了下来。

“但是呢,我跟您赌3个月。”蒲圣南伸出三根手指,“3个月内,我可以按时交租,如果这3个月里商行经营稳定,也没有惹上任何官府的是非,从第4个月起,我们的租金要和市价齐平,变成2两。”

房主神色一变,“前3个月6两,后面2两?姑娘,没想到你长得这么秀气干净,心里的算盘可打得精明啊。你要是撑过3个月,我往后不就少赚了很多?”

蒲圣南微微一笑,“如果您坚持每个月6两,那我们不会租,您一两都赚不到。但是如果租给我们,有两种结局。”

房主愣了一下。

“第一种,我赌输了,3个月后生意做不下去,我退租,那这3个月里您也已经赚了不少钱。第二种,我赌对了,生意发展空间很大,我几年内都不可能轻易退租。一个租客长期租住,比您反复找新租客要划算得多。”

这么一大段话说完,蒲圣南都感觉有点缺氧,脑子里的血阵阵往上涌着发热,强撑着扶了扶阿禾。

房主沉默了许久,叹了口气,“你这姑娘,胆子真是不小。”

蒲圣南见她有松口的趋势,继续说,“当然,我也可以去问问其他几家,或许她们觉得我这个方案能接受,我就在她们那里付3个月的6两房钱了。只是您这处院子,实在是位置和格局都很优越。我这两位朋友也说,您是这几个房主里看起来最通情达理最有见识的。”

小兰和阿禾听到蒲圣南面不改色地拍人家马屁,同时瞪圆了眼睛,差点脱口而出“我们没说过”,但胳膊被蒲圣南一揽,话憋了回去。

房主看着蒲圣南沉吟了半天,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租客。

终于,她开了口,“行,反正横竖我也不吃亏。就按你说的,三月为期。我去准备契书,写清楚条款,你们来跟我签字画押。”

谈判结束,三人签完字,拿着契约出了院子。

方才一直在强撑着集中精力,大脑飞速运转,蒲圣南感觉自己的心力和体力都掏空了。

小兰扶着她走在青石板街上,巷口的冷风夹着雨吹过来,蒲圣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
“南南,你也太厉害了。”小兰赞不绝口,“居然真的跟她谈下来了!”

“是啊是啊!”阿禾用力点点头,星星眼地看着蒲圣南,“话说,我还差点就要跟她说,我们没讲过她人好那种话,还好你拉住我了。”

“我在做生意的时候说的话,有些不用当真,记住了吗?”蒲圣南跟她们说,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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