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一整天的飓风暴雨,到了晚间变得稍微平静了一些。

小桌上一盏小油灯忽闪忽闪地摇曳着,映得连贺萧瞳色十分柔和。他动了动,趴到蒲圣南腿上的被子上,乌黑的长发落下来几束。

蒲圣南嘴张开又闭上,“你……嗯……”

她本来想问连贺萧怎么照顾的他父母,但又觉得问这个好像有点越界了。

“我应该跟你说过,我母亲是从大宁流落到溯月国的人。”

“我记得。”蒲圣南端着鸡汤碗点点头。

“母亲生下我以后,身体就变差了,我父亲也不再宠爱她。”连贺萧摸着自己的手指说,“她在溯月国无亲无故,英语也没有好到能交到朋友的地步,在皇宫中除了我没有人关心她。”

蒲圣南抿了抿嘴,想起自己曾经出国交换的经历,“我懂,异族人都是会受到排挤和冷落的。”

“我母亲的寝殿里就只有她,两三个仆人,还有我。她冬天很畏寒,我就经常早早起来,躺到她的被子里给她暖手暖脚。她吃的药都很苦,我就去找了各种甜味的水果和糕点给她,她就吃得下去了。”

蒲圣南静静地听着。她以前以为连贺萧这个小王子是养尊处优惯了,虽然为人处世确实很体贴,但她也只觉得是他们王室教养好而已。

原来他也不是天生这样。

“后来呢?”蒲圣南轻轻问。

“四岁的时候,我还是没能留住她。”连贺萧笑了笑,“其实直到今日,我都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病去世的,她的英语没有好到能和医生交流复杂的病情。现在想想,如果我能长大得再快一点就好了,我就可以学很多很多中文,然后帮母亲翻译,帮她去找更好的医生,或许她就不会那么早去世了。”

一句话说出来轻得像风,但这样的遗憾,想必连贺萧花了十几年也无法释怀。

蒲圣南伸出一只手,轻轻搭在了连贺萧的手上。

“你已经做得够好了,一个四岁的小孩子。确切地来说,是你父亲没有照顾好你母亲。”

连贺萧叹了口气,“自从我出生以后,父亲就再也没有在乎过我母亲了。我听宫里的人说,父亲是在外微服私访的时候在街头看到我母亲的,然后就带回宫中,有一阵子每天都去她那。可是自打我出生以后,他对我母亲的感情就渐渐淡了。”

蒲圣南深吸了一口气,把一肚子骂人的话憋了回去。

连贺萧轻轻地拨了拨蒲圣南的手指,继续说,“那时候我觉得父亲不喜欢我是因为我不够乖不够好,所以我就在别的王子玩的时候拼命看书练武。有一次他生病的时候,我还自告奋勇去照顾了整整一个月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有一天我发现他召集皇室大臣开会,也叫上了我的哥哥们去听,唯独没有叫我。”连贺萧说,“从那天开始我才意识到,就算我对继承皇位没有任何想法,他也不会喜欢我这个王子,因为只有我不是纯血的溯月国人。曾经小时候我也求过母亲教我大宁的话,但她从来都是笑笑,说我不必学那些。现在想想,或许也是父亲的要求。一个母亲怎么可能不想教孩子自己的语言呢?”

连贺萧抬起眼看着蒲圣南,睫毛上落了一层浅浅的薄雾,像是平静的湖面落满了细雪。

“长大了以后想想,父亲,还有其他皇亲和大臣,小时候见到我都经常夸我漂亮,懂事,认真,让我真的以为自己是父亲眼里的好孩子。后来我才知道,他们其实一直都拿我当一个王室的摆设而已。”

虽然蒲圣南总觉得连贺萧话多,但她第一次希望连贺萧再多说点。

她突然想到,虽然在溯月国养尊处优,但会不会因为这头黑发和这副有些东方神韵的五官,连贺萧从来没能把溯月国当成自己真正的家呢?

“我母亲去世的三天前,已经起不来床了。”连贺萧轻轻地说,“她那时跟我说,她好想好想安葬在大宁,她想再回一次大宁。可那已经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了,于是我后来一直有一个坚定的念头,长大以后去求父亲让我出海做使者,我要替母亲回一次大宁。我也想看看她的家乡是什么样子。”

“你可以把这里当成你的家。”蒲圣南脱口而出,但随即又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,“我们……不会把你当外人的。”

连贺萧只是看着她笑,似乎没把她的话当回事一样。

蒲圣南也意识到自己这话不太现实,毕竟他还是说着外语的人,于是改口说,“至少……我不会把你当外人!”

“好。”连贺萧只是捏了捏她的手。

“你别不信,我真没拿你当外人。”蒲圣南急了,“我拿你当合伙人的,你现在很重要。”

连贺萧给她掖了掖被子,“谢谢你陪我聊天,快睡吧,多睡觉病才能好。”

蒲圣南还想再辩解两句,但已经被按了进热乎乎的被窝里躺好。

连贺萧熄了灯,也在她旁边躺下。

“你不信我说的话啊?”蒲圣南转过去半颗头问,“你给我投了启动资金,而且后面我们和溯月国通商,也需要你帮忙呢。你真的很重要很重要。”

“我信啊。”连贺萧笑了一声,“别乱想了,快休息。”

蒲圣南总感觉他不是真信。但发热的头脑还是昏昏沉沉,她很快就又睡过去了。

————

第二日醒来的时候,已经是中午了。外面下着飓风过境之后的淅沥小雨,已经有许多人撑着伞出门了。

蒲圣南坐在床上吃午饭的时候,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动静。

“小兰?你们回来啦,淋湿没有?”

“没有没有,雨已经小了。”

“快上去吧,南南已经醒了。”

“那个……我们先去换个衣服!一会再去找她。”

蒲圣南知道她们这是看房子回来了,在床上正襟危坐,使唤了连贺萧一句:“帮我拿点纸和笔过来。”

连贺萧拿过来以后,蒲圣南又百无聊赖地等了半天,还是不见小兰和阿禾过来。

“换衣服换这么半天?”蒲圣南拿着纸笔跳下床,“我去找她们。”

“你别去外面了,”连贺萧又要拦她,“我把她们叫过来好了。”

“你跟她们说不清楚,”蒲圣南挥挥手,“她们房间就在隔壁,两步路的事。”

“那你穿上我的衣服。”连贺萧塞给她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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