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盈拿出了十分本事，才将张世昌灌醉，她得空出门歇了一口气，此人粗鄙不堪，她险些脱不了身。
张世昌带来的那群兄弟闹哄哄了一阵子，不知何时，三姑已经将那些人打发走了，这会儿见她出来，照旧劝凤盈回去陪侍：“张大人喜欢你，你年岁大了，再蹉跎下去就成老姑娘了，楼里养不下那么多闲人，你自己想想清楚，三姑我也是为你好。”
三姑是生意人，姑娘们的苦落不到她自己头上，总是装出一副虚情假意的模样，凤盈忍着恶心，转身又进了房里。
张世昌本来醉倒在桌上，关门声将他吵醒，只见他迷迷蒙蒙地睁开眼，视线落在凤盈那身雪青色的衣裳上，他愣愣地盯了很久，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扑向她。
凤盈躲都躲不得，被扑了个满怀。
张世昌满身酒气，他嚷嚷：“云清，你后不后悔？老子马上就是新任兵马都监，再敢说老子没用，老子把你爹坟掀了。”
凤盈被熏得直作呕，稍微挣扎了一下，没想到张世昌像被针扎了的猫，立即炸起满身毛，一把将凤盈推到地上。
“你敢瞧不起老子！”
凤盈躲到桌子底下，张世昌一把将桌子掀了，将她从桌子底下拖出来，凤盈大喊：“三姑！三姑救命！他要杀人！”
外头的人不知是不是受了三姑的叮嘱，没人应声。
头上的钗饰七零八落掉在地上，她整个人被张世昌抓起来往床榻上扔去。
“隋云清，老子一定把你家祖坟都掀了！你爹的官都被削了，你还敢瞧不起我？你算个什么玩意儿？”
凤盈惊慌无措，张世昌双手掐着她的脖子，混乱中她摸起枕边的银簪，用尽全力刺入张世昌的脖子。
张世昌顿了顿，酒意上头，他没管脖子上的痛。
凤盈几乎晕厥过去，挣扎之间，她拔出簪子，朝着张世昌的眼角刺下去。
张世昌这下终于吃痛，哀叫一声滚到一边，凤盈坐起身，看着一地的血顿时呆住。
“狼心狗肺的东西，老子杀了你！”
张世昌扑过来，凤盈下意识闪过去，他一头撞在床柱上，狠狠一晃，脑袋撞破了，鲜血顺着脸颊流淌。
凤盈终于回过神，她连忙跑到门口用力晃了晃，果然，门外边被上了锁，三姑这是铁了心不管她的死活。
凤盈瞬间眼前一黑，心凉了半截，若是她今天被张世昌打死，三姑也只会轻描淡写地给她收尸。
思及此，凤盈心头升起一团火，她回头看了一眼，张世昌撞了脑袋，此时昏倒在床榻边，她将人翻过来，拿起枕头，稍作犹豫，朝张世昌的脸捂了上去。
中途张世昌清醒过来，费力挣扎，凤盈直接翻身坐在枕头上，很快，张世昌挣扎的动作变缓，片刻后，他已经彻底不动了。
杀了人后，凤盈神情呆滞地坐在地上，久久不能回神，脑中不断出现她被关入大牢后被砍头的情形。
“咚咚”
敲门声将她吓得一个激灵，凤盈抖着声音：“谁？”
“是我，送热水来。”是刘盼。
凤盈将床幔放下：“进来吧。”
刘盼挑着两桶热水进门，将门关上，从里头上锁，她看见凤盈满身狼狈的样子：“你没事吧？”
凤盈这才理了理凌乱头发和衣衫：“我没事。”
刘盼注意到床边的血迹，透过床幔看到里头模糊的人影，那人一动不动，不知死活。
“死了？”
“嗯。”
屋里沉默了一阵子，刘盼问：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凤盈道：“你去我屋子里取银子，投奔张茗去。”
“你呢？”
凤盈苦笑一声：“我哪还能活？”
“能活。”刘盼说。
凤盈一怔，抬头看着她。
刘盼将肢解的尸体混入泔水桶中，凤盈擦洗地上的血渍，天微明的时候，她闻到一股香灰的味道，好似从前去天姥庙参拜的时候，她焚香时飘出的烟灰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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药铺的后院不算宽，挤满了晾晒药材的药架子，从前凤盈来药铺找张茗的时候，时常看见他在后院翻药材，要翻很久，她就站在院子里和张茗说话。
“所以张世昌是你杀的？”李宾问。
关于凶案的具体部分，凤盈隐瞒了许多，她点头：“也是我分了尸，胁迫刘盼和张茗替我处理。”
闻言，李宾低头沉思良久，一个女子能杀掉官兵尚且是侥幸，怎么可能在短短一两个时辰内独自肢解尸体再秘密送出去，这般谎言他自然不会信，但现在却出了个棘手的麻烦。
如今流韵楼出了命案，徐达想将此事算到三姑头上，如此便能顺理成章查封流韵楼。
徐达本意是在查封流韵楼期间找出楼中的巫人，让徐三秘密将其处理，再派人探查地下通道，看有无制造意外坍塌的可能。
他们明白三姑在永州城运作多年，又是上头的人，死了个张世昌无足轻重，无法借这件凶案彻底让上头舍弃流韵楼。
可是这凶手查到了凤盈头上，走这一步棋，凤盈必死无疑。
凤盈见李宾良久不语，脸色也不大对，她心头一紧，哭着跪求：“李大人，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，我活该千刀万剐，可张茗和刘盼是替我做事，他们没有杀人，您能不能看在往日和柳真的情分上，就抓我一个人？”
李宾摇头一叹：“被逼至绝境反杀，你何罪之有，只是这案件背后牵扯太多，需要从长计议。”
说话间，有人踹开了药铺的门板，一群官兵涌入，一把抓起瘫坐在地的张茗：“你就是张茗？”
张茗是个市井小民，从未见过如此阵仗，当即被吓得浑身颤抖，说不出话来。
那官兵见他不说话，往里面的院子张望一眼：“带人进去搜！”
“官老爷！我就是张茗！是我杀的人！是我杀的！”张茗叫喊着。
官兵将张茗从药铺拖走，四周的街坊在门口围观却都怕惹上是非不敢靠近，只有郑大娘从人群中挤出来。
“郑大娘别去，要不连你一起抓走了。”有街坊好心提醒。
郑大娘头都没回：“张茗从小就在这间药铺，我能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？我不信他会杀人。”
郑大娘走进药铺，看到凤盈正从后院走出来，脸上挂着泪痕，我见犹怜。
她忍不住上前安慰：“凤妹子，别哭坏了身子，张茗心好，怎么可能杀人？”
凤盈只是低头垂泪，没说话，郑大娘看着心疼，把她搂在怀中安慰。
“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，唉，这天老爷怎么忍心呐。”
凤盈伏在郑大娘怀中，缓缓睁开眼。
从前她娘让她怪天老爷，如今郑大娘也怪天老爷，可她觉得不该怪天，这分明是人祸，要怪就怪作弄这世道的那些人，都是人，都是娘胎里落下来的，怎么人和人就不一样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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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田很快被放出来，他回到张记药铺后，照旧开门。
“小田，张老板出事了这药铺怎么还开着？你不着急？”有人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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