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盈偷摸出去找过柳真,她到处打听才得知柳真被卖去了红柳街。
她带着身上所有的银钱和首饰,匆匆忙忙赶过去,可一个个院门敲过去,遭了不知多少白眼,仍没找到柳真,直到她来到最后一个院子。
那时候的芳婆子还很年轻,原来的窑头婆子死了,芳婆子是院子里最能赚钱的姑娘,她出钱买下了院子和院子里的姑娘,成了新的窑头,算是为自己赎了身。
柳真是个不听话的,她从前风光过,怎么肯沦落到这种地方,心里憋着气病倒了。
那时芳婆子急于立威,院子里的姑娘都是相熟的人,只有柳真是新来的,还不是她出钱买下的,是有人故意送来的,没花钱的货,这下马威自然落到了柳真身上,她不给柳真请大夫,任她自生自灭。
柳真病得很重,一个月后瞧着人已经不行了,芳婆子便叫人将她沉了江。
凤盈赶过去的时候,芳婆子正得意地拿柳真当典范,规训院子里的姑娘。
凤盈靠在院墙边,死死捂住嘴巴,她盯着河水,寒冬腊月的天,水里该有多冷啊。
耳边心跳声如雷,震得她脑袋发晕,哗啦啦一阵声响,包裹里的东西撒落一地,芳婆子追出来查看,被迎面而来的粗布兜住头,凤盈死死裹住她的脑袋,随手捡起一把簪子,朝芳婆子狠狠刺过去。
凤盈才刺了两下就被人拉开,是院子里的姑娘,她们劝她:“你还这么年轻,别为这种人搭上性命。”
“可她杀了人,官府怎么不管呢?”凤盈几乎崩溃,尖叫着问出声。
姑娘们一阵沉默,有人说:“官老爷也来这。”
芳婆子早没声儿了,不知死活,凤盈低头看着地上那一摊烂肉,心一横:“我把她杀了,你们跑吧。”
说着,她高高举起沾血的簪子,冲过去就要刺下,而这一次院子里的姑娘都跑来拦着她。
“她死了,改明儿别的窑头就来买人了,我们又不知道别卖到什么地方去。”
“我们就是物件,早不是人了,没有官府的户籍,我们哪儿也去不了。”
有人劝她:“你快走吧,我们帮你瞒着,跑远些。”
“这里要是有你死去的姐妹,就给她立个坟,记着她。”
凤盈抹了一把眼泪,转身就跑,她沿着河道,水面倒映出她奔跑的影子,就好像河水里有人陪着她一起逃跑。
天菩萨,这世道怎么会有人卖人呢?
凤盈恨恨地盯着李宾:“柳真在那年年初就死了,我记得很清楚,因为第二天就是立春,她死在立春之前。”
凤盈很恨,恨自己的爹娘,明明家里的大人小孩都在饿肚子,却还是要生孩子,她问过她娘,如果她是个男孩是不是就不会被卖掉,她娘承接不住她的怨恨,让她怪天老爷,是天老爷让她做了丫头。
她恨三姑为富不仁,赚了数不清的银钱,却还是不肯给人留一条活路。
她恨楼里的官员,长着一张嘴却用来哄骗,满口治国之道、民生之策,却让饿着肚子的姑娘为他们弹唱作乐。
有时候她也会恨张茗,在她不知世事的年纪萌生情意,随着年纪渐长,这份情谊像放馊了的粥水,只能让人品尝出酸楚和苦味。
凤盈的声音不算大,每一个字落在这空荡荡的屋子里却像雷鸣。
李宾听完久久未能回神,半晌,他声音颤抖:“那、那李怀呢?”
张茗张了张嘴,于心不忍,欲言又止。
凤盈心头的恨意并未被平息,她紧紧盯着李宾:“死了。”
一个濒死之人,在死前想找到旧相好,才得知自己在人间有个孩子,没来得及欢喜,又立即陷入丧子之痛,这大起大落非常人能受得。
李宾捂住胸口,身体中的怪虫愈发躁动,它蛀在心脏里,引得胸腔激烈震颤。
张茗跟着师父学了一点针灸皮毛,见李宾脸色发白嘴唇发紫,立即施针,过了很久,李宾的脸上才渐渐恢复血色。
凤盈见状默不作声,若是她想,她还能说说李怀和刘盼,可李宾的身体显然已经受不得刺激。
她咂咂嘴,说完了柳真的事,她嘴巴都是苦的。
“从前都是凤盈照顾李怀,”张茗话锋一转,“大人有何打算?”
他有私心,因为凤盈和柳真交好,多年来一直照拂李怀,若是求个情谊,或许能给凤盈赎身。
李宾在两人的注视下揭开胸前的衣领,露出心口微微鼓起的肉包。
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凤盈从未见过这种怪事,那心口的肉包底下有东西正在蠕动。
张茗学过一些医理,他伸手检查,能明显感知到这皮肉底下蠕动的是个活物。
“你们可听说过灵妙丸?”
张茗自小在药铺长大,自然知道:“灵妙丸在永州城大名鼎鼎,只可惜我虽开了一间药铺,对此神药却见所未见。”
李宾指着心口:“这便是灵妙丸里的东西,凡是服用者,未有一人生还。”
“这怎么可能?”别说凤盈,就算是张茗也不相信,他摇摇头,“我师父千方百计想搞来的灵丹妙药,怎么会是杀人的东西?”
“这东西不是拿来杀人的,是拿来吸人的。”李宾将这些年追查的神药一案告知两人,两人听得目瞪口呆,他们身处民间,消息闭塞,未曾听闻如此骇人之事,而罪魁祸首竟直指官家。
张茗久久不能回神,他苦笑道:“我这药铺没生意,招牌都快落灰了,反倒还成了真正治病救人的地方。”
凤盈自幼在流韵楼中见过那些当官的两面嘴脸,她道:“自古以来愚民之计数不胜数,他们做这事,我信。”
张茗总觉得不大对劲,他是男人,还不知道男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么,他问李宾:“你找柳真是不是因为灵妙丸的事?”
凤盈瞪大了眼睛:“柳真怎么会和灵妙丸扯上关系?”
张茗说得很直白:“大人病入膏肓却并未脱险,若从前不找柳真是为了护其周全,那此时更不应该与其相见,如今大人既然误服了灵妙丸,冒险前来寻找柳真恐怕也是为了灵妙丸的事。”
李宾道:“你只说对了一半。”
李宾告诉过徐三,他曾经差点死在流韵楼,当时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是柳真言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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