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澈在凌晨五点四十分被一阵柴油机的轰鸣震醒的。
不是喇叭。不是锅铲。是柴油机。轰隆隆的。低沉的。从巷口外面传进来。整个窗户都在抖。苏澈从床上坐起来。主根跳了一下。断口处的新根须跳了一下。但跳得不对。跳得很急。很慌。他下床。走到窗边。拉开窗帘。巷口外面停着一台挖掘机。黄色。履带式。铲斗比人还高。挖掘机旁边站着陈渊。他换了一身工装。头上戴着一顶白色安全帽。手里攥着一张施工许可证。许可证上盖着章。红章。他身后站着四个白象国籍的人。每个人手里攥着一把铁锹。陈渊正在跟方行舟对峙。方行舟站在挖掘机前面。双手张开。挡住路。赵阿姨站在灶台旁边。手里攥着锅铲。脸都白了。
苏澈下楼。走到巷口。陈渊看见他走过来。笑了。笑得很客气。“苏先生。早。不好意思。这么早来施工。我有许可证。市政工程。排水管道改造。巷口这一段要开挖。挖三米深。埋管道。工期三天。三天之后回填。不影响您摆摊。”
苏澈低头看那张施工许可证。真的。红章。市政工程。排水管道改造。巷口段。开挖三米。工期三天。他把许可证翻过来。背面印着“临江市市政工程管理处”。章是真的。但签发日期是昨天。昨天才签的。陈渊昨天还在告他侵犯商业秘密。今天早上就拿到了施工许可证。一夜之间。拿到了。苏澈把许可证递回去。“谁签的字？”
“市政管理处。李科长。合规合法。苏先生。您挡不住的。挖掘机一铲子下去。三米深。根须网络在十二米。挖不到。但挖到三米。根须网络的表层根须全断。表层根须断了。根须网络就缺氧。缺氧了。深层根须也活不了。三天。挖三天。根须网络就死了。您拆字。拆得再准。也拆不出一张施工许可证。”
苏澈低头看挖掘机的铲斗。铲斗上沾着泥。还没挖。但柴油机在响。随时能挖。他拿起笔。在便利贴上写了一个字。
“護”。
繁体。左边“言”。右边“蒦”。用话护住。护。
他把中指指肚按在“護”字上。主根跳了一下。断口处的新根须猛地缩了一下。缩得他咬着牙。“‘護’字。左边是言。右边是蒦。蒦是规度。用话护住。护。你拿许可证。我拿话。你的许可证是昨天签的。昨天你还在告我侵犯商业秘密。今天早上你就拿到了市政工程许可证。一夜之间。谁签的？李科长。李科长为什么签？因为地脉资源公司给他打电话了。电话内容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市政工程有公示期。公示期七天。昨天签的。今天挖。公示期没过。你违规。我拿话护。我打电话给市政管理处的上级。举报李科长违规签发许可证。上级来查。许可证冻结。挖掘机停工。你挖不了。”
陈渊的笑容僵了一秒。但很快恢复了。“苏先生。您打电话。我等。但挖掘机不等。我现在就挖。您打电话要时间。上级来查要时间。冻结许可证要时间。挖掘机一铲子下去。三秒。三秒就挖到三米。根须网络就伤了。您电话打完了。根须网络已经伤了。救不回来了。”
苏澈把“護”字便利贴贴在挖掘机的铲斗上。然后他蹲下来。手掌贴着地面。主根里的裂口在跳。他顺着根须往下探。十二米的根须网络在缩。表层根须在绷。绷得很紧。像一根弦。挖掘机一铲子下去。弦就断。他咬着牙。把“生”字灵往下推。推到三米。推到表层根须。让根须收。收到更深的地方。收到五米。收到六米。收到七米。表层根须缩到了七米。挖掘机挖三米。挖不到。他睁开眼。“陈渊。你挖。挖三米。表层根须已经缩到七米了。你挖三米。挖不到。你挖七米。挖掘机的铲斗够不着。你挖不了。”
陈渊的脸色变了。他转头看挖掘机司机。“挖。现在就挖。三米。挖完了再往下挖。挖到七米。挖到八米。挖到根须露出来。”
挖掘机司机发动引擎。铲斗升起来。往下砸。砸进土里。挖了三米。土翻出来。没有根须。又挖了一米。四米。没有根须。又挖了一米。五米。没有根须。陈渊的脸色越来越白。挖掘机挖到六米。还是没有根须。挖到七米。铲斗碰到了硬东西。不是根须。是石头。巷口下面是老地基。石头层。挖掘机铲斗砸在石头上。崩了。铲斗的齿断了两根。司机把挖掘机停下来。“陈总。挖不动了。石头层。太硬了。再挖铲斗报废。”
陈渊站在坑边。看着坑底的石头层。脸色铁青。苏澈站起来。把“護”字便利贴从铲斗上撕下来。递给陈渊。“‘護’字。左边是言。右边是蒦。用话护住。护。我拿话护住了。根须缩到七米。你挖到七米。碰到石头。挖不动了。你回去。告诉地脉资源公司——‘巷口下面有石头。挖不动。’石头是老地基。巷口摆摊摆了二十三年。老地基硬。根须网络在石头上面。七米。石头下面。你挖不到。”
陈渊把“護”字便利贴揉成一团。扔进坑里。然后他拿出手机。拨了一个号码。“李科长。挖掘机挖不动了。下面有石头层。苏澈把根须缩到七米。挖不到。许可证没用了。你退钱。”挂了电话。看了苏澈一眼。然后转身上了黑色商务车。走了。四个白象国籍的人把铁锹收起来。上了另一辆车。走了。挖掘机司机把铲斗升起来。掉头。开走了。巷口留下一个大坑。七米深。坑底是石头。坑边堆着土。
方行舟从旁边走过来。手机屏幕上亮着程局的消息。“程局说，陈渊走的时候给地脉资源公司总部打了个电话。说——‘挖不动。苏澈把根须缩了。石头层。许可证被举报了。李科长退钱了。’总部那边沉默了很久。然后说——‘撤。’陈渊问——‘撤什么？’总部说——‘撤出临江。根须网络挖不动。黑水中和了。骸拆了。韩深写了。陈渊堵了。全失败了。撤。’”
上午八点。市政管理处的人来了。姓周。周科长。他看了坑。看了许可证。看了苏澈手里的“護”字便利贴。然后他开口。“苏先生。李科长违规签发许可证。已经被停职了。坑我们回填。今天填完。不影响您摆摊。地脉资源公司那边。我们拉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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