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澈在凌晨两点五十分被赵阿姨的嗓子喊醒的。
不是锅铲。不是敲门。是喊。赵阿姨站在楼下，仰着头，扯着嗓子喊：“小苏！着火了！巷口着火了！”苏澈猛地坐起来。主根跳了一下。断口处的新根须猛地缩了一下。他光脚踩在地板上。冲下楼。巷口。梧桐树下面。赵阿姨的灶台在烧。火从灶台底下往上蹿。蹿了两米高。火苗舔着灶台上的铁锅。锅里的酱大骨汤在沸腾。油滴进火里。轰一下。火又蹿高了半米。赵阿姨站在灶台旁边。手里攥着锅铲。锅铲上沾着水。她刚才在试图泼水灭火。但水泼上去。火更大。油锅不能用水。赵阿姨知道。但她慌了。方至的皮卡停在巷口外面。他从驾驶座冲下来。手里攥着灭火器。拔掉保险销。对着灶台一阵喷。白色粉末喷上去。火小了一半。但灶台底下的煤气罐还在。煤气罐的阀门在嘶嘶响。漏气了。火还在烧。煤气罐要是炸了。巷口全平。
苏澈冲过去。蹲下来。主根里的裂口在跳。他伸手够到煤气罐的阀门。烫的。他咬着牙。把阀门拧死。嘶嘶声停了。方至把灭火器递过来。苏澈对着煤气罐喷了一遍。降温。赵阿姨从旁边跑过来。手里攥着一个湿麻袋。盖在灶台上。火灭了。巷口全是白烟。呛得人咳嗽。方至把赵阿姨扶到旁边。苏澈蹲在灶台前面。灶台烧黑了。铁锅烧穿了。锅里的酱大骨全焦了。他低头看灶台底下的煤气罐。阀门旁边有一根线。黑色的。细的。从煤气罐阀门旁边延伸到灶台后面的墙缝里。他顺着线摸过去。墙缝里有一个打火器。塑料的。连着线。打火器旁边有一个小盒子。盒子上有一个定时器。定时器停在凌晨两点四十五分。已经过了。打火器已经打过了。火是定时器点的。
方至蹲下来看。“定时打火器。连着一根线。线连着煤气罐阀门。定时器一到时间。打火器打火。火苗窜到阀门上。阀门漏气。火就烧起来了。定时器是半夜放的。放的人知道赵阿姨的灶台位置。知道煤气罐的阀门在哪儿。知道赵阿姨半夜不在巷口。这个人踩过点。”
苏澈站起来。主根里的裂口在跳。他咬着牙。“查。监控。谁半夜来过巷口。查到了。别抓。先告诉我。”
凌晨三点二十分。方至调了监控。巷口外面的监控拍到了一个人。凌晨两点半。一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。戴着头盔。骑一辆电动车。停在巷口对面。下车。走进巷口。待了三分钟。出来了。骑电动车走了。电动车没牌。头盔遮脸。但方至放大了画面。电动车后面绑着一个外卖箱。箱子上印着“临江快送”。方至截了图。发了出去。三分钟后。临江快送后台回复——“这个外卖箱是偷的。三天前报失。骑手叫周小跑。但监控里的人不是周小跑。周小跑那天在送外卖。有订单记录。头盔是买的。同款头盔在临江小商品市场有卖。卖头盔的老板说——‘三天前有个人来买了一个。现金。没留名。四十来岁。脸上有疤。’”
凌晨四点。方至把截图发给了程局。程局回了消息——“脸上有疤。四十来岁。骑偷来的外卖箱电动车。放定时打火器。这个人叫陈疤。地脉资源公司驻临江办事处前保安。周保安的手下。办事处撤了之后。陈疤没走。留在临江。程局说——‘陈疤是地脉资源公司雇的。放火是最后一招。烧了灶台。巷口就乱了。乱了。根须网络就断了。但火被灭了。’”
凌晨四点半。苏澈坐在摊位后面。灶台烧黑了。铁锅烧穿了。赵阿姨蹲在灶台旁边。手里攥着烧焦的锅铲。没哭。但脸色白了。苏澈开口。“赵阿姨。锅烧了。再买一个。灶台烧了。再砌一个。陈疤放火。抓。抓到了。赔。”
赵阿姨把烧焦的锅铲放下来。“小苏。我炖了二十三年骨头。锅烧了三个。灶台烧了两回。头一回是电路老化。第二回是隔壁饭馆的烟囱倒了。第三回是有人放火。我不怕。锅烧了再买。灶台烧了再砌。人没事就行。陈疤放火。抓他。”
上午八点。方至带着人去了陈疤的出租屋。陈疤不在。但屋里有汽油桶。有定时器。有同款头盔。还有一部手机。手机上有一条短信。发件人号码是虚拟号。内容只有一行字——“烧了灶台。根须网络就断。断不了根须网络。也断赵淑芬的手。”方至把手机收起来。拍了照。发了出去。程局回消息——“陈疤在城东。一家小旅馆。抓。”
上午十点。陈疤被抓了。在城东一家小旅馆里。他正在睡觉。床头柜上放着三万块现金。还有一张银行卡。卡里刚进了五万。转账方是地脉资源公司。陈疤被带走的时候。脸色铁青。跟韩深那天一个色。赵阿姨听说陈疤被抓了。从灶台旁边站起来。把手上的灰拍掉。“抓了就好。抓了就好。我明天买个新锅。新锅炖骨头。更香。”
上午十一点半。第一个客户来了。是个年轻女人。二十五六岁。穿一件浅灰色卫衣。手里攥着一个烧焦的锅铲。她走到摊位前面。把烧焦的锅铲放在桌上。坐下来。写了一个字。
“災”。
上面“巛”。下面“火”。水在火上。灾。
苏澈看了一眼。主根跳了一下。断口处的新根须跳了一下。他把中指指肚按在“災”字上。传来的信号是——烫。字是烫的。“巛”写得很急。“火”写得很散。像一个人看着火烧起来。急得跺脚。
“你写‘災’字。上面是巛。下面是火。水在火上。灾。你写这个字的时候。‘巛’很急。‘火’很散。你看着火烧起来。急得跺脚。你手里那个烧焦的锅铲。是赵阿姨的。你是赵阿姨的闺女。赵小灾。你妈打电话给你。说——‘灶台烧了。’你从城西赶过来。路上堵车。你急得跺脚。到了巷口。火灭了。你妈没事。你哭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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