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澈在早上七点十分被方行舟的电动车喇叭吵醒的。

喇叭按了十二声。比任何一次都多。苏澈从床上坐起来。主根跳了一下。断口处的新根须跳了一下。稳的。他下床。下楼。方行舟站在梧桐树下面。手里攥着手机。屏幕上是一张照片。照片里是一辆黑色商务车。停在巷口外面。车牌是白象国的。方行舟把手机递过来。“苏先生。韩深的笔记。第二句。‘陈渊。白象国。地脉资源公司南亚区负责人。’程局查了。陈渊昨天晚上从白象国飞过来的。今天早上六点半到的临江。带了四个人。全是白象国籍。退伍军人。现在在巷口外面。黑色商务车。堵着。没下来。程局说——‘陈渊来堵嘴的。韩深写了他的名字。他知道了。’”

上午七点半。苏澈走到巷口。黑色商务车停在梧桐树对面。车门关着。车窗贴了膜。看不见里面。但苏澈的感知扫过去。车里五个人。陈渊坐在驾驶座后面。四十来岁。瘦。颧骨很高。皮肤偏黑。穿一件深蓝色西装。领口别着一枚金色徽章。四个白象国籍的人坐在后面两排。每人手里攥着一个黑色公文包。苏澈走过去。敲了敲车窗。车窗摇下来一条缝。陈渊的脸露出来。他笑了笑。很客气。“苏澈先生?久仰。我是陈渊。地脉资源公司南亚区负责人。今天来。是想跟您谈谈。”

“谈什么?”

“韩深先生写的笔记。程局收到了。我看了。写得很详细。但有些不准确。我想跟您当面解释一下。白象国的项目。不是您想的那样。是民用的。跟根须网络无关。韩深先生记错了。他压力大。写了不准确的东西。我想纠正。”

苏澈低头看车窗缝。陈渊的手指在车窗按钮上攥着。很紧。“你写一个字。”

陈渊愣了一下。“写字?”

“写一个字。写完我拆。拆完了你再解释。”

陈渊看了苏澈两秒。然后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支笔。在名片背面写了一个字。从车窗缝里递出来。

“逼”。

繁体。左边“辶”。右边“畐”。走近路。逼。

苏澈看了一眼。主根跳了一下。断口处的新根须跳了一下。他把中指指肚按在“逼”字上。传来的信号是——紧。字是紧的。“辶”写得很急。“畐”写得很挤。像一个人走近路。走得很急。路很窄。

“‘逼’字。左边是辶。右边是畐。畐是满。走近路。路满了。逼。你写这个字的时候。‘辶’很急。‘畐’很挤。你走近路。路很窄。你带了四个人。堵在巷口。想逼我。逼什么?逼韩深闭嘴。逼我不写。逼程局不查。你逼不了。因为巷口有十八个人。你四个。巷口有八个摊点。你一辆车。巷口有根须网络。你一个陈渊。你逼不了。”

陈渊的手指在车窗按钮上松了一下。苏澈继续说。

“‘逼’字在古书里还有一种写法。左边不是‘辶’。是‘手’。手拿棍子。逼。你手里没有棍子。你手里有钱。地脉资源公司给你钱。让你来摆平。但钱摆不平巷口。因为巷口的人不收钱。赵阿姨炖了二十三年骨头。不收钱。韩深写笔记。不收钱。方至送散热片。不收钱。程局查案子。不收钱。你回去。告诉地脉资源公司——‘苏澈说了。逼不了。收不了。摆不平。’”

陈渊把名片收回去。车窗摇上来。黑色商务车发动引擎。走了。方行舟从旁边走过来。手机屏幕上亮着程局的消息。“程局说,陈渊的车没走远。停在临江大道上。他在车里打了个电话。打给地脉资源公司总部。说——‘苏澈不收。逼不了。’总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说——‘那就换个方法。’陈渊问——‘什么方法?’总部说——‘告他。’”

上午十点。方至从皮卡旁边走过来。手里攥着一份律师函。律师函上印着“地脉资源公司·法务部”。内容写着——“苏澈先生涉嫌侵犯商业秘密。未经授权获取地脉资源公司内部文件。要求苏澈先生立即停止侵权行为。公开道歉。赔偿名誉损失费五十万美元。”方至把律师函递给苏澈。“陈渊发的。地脉资源公司总部批的。说韩深的笔记是商业秘密。你拆字拆出来的。侵犯了商业秘密。”

苏澈接过律师函。看了一眼。然后他拿起笔。在律师函背面写了一个字。

“贓”。

繁体。左边“貝”。右边“庄”加“戈”。拿武器抢钱。赃。

他把中指指肚按在“贓”字上。主根跳了一下。断口处的新根须跳了一下。他笑了一下。“‘贓’字。左边是貝。右边是戈加庄。拿武器抢钱。赃。地脉资源公司挖根须网络。埋黑水箱子。藏骸。这三样。全是赃。韩深的笔记写的是赃。你告我侵犯商业秘密。商业秘密是赃?赃不受法律保护。因为赃是犯法来的。你回去。告诉陈渊——‘苏澈说了。赃不受保护。你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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