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一路走,走到茶摊,南庚鸣一腚坐到凳子上,抬手招呼祝锦粲坐下歇息。
“你不是要去寄信吗?信铺在另一边,刚刚要拉你去那边,你不听,非要往这边走。”
“我已经寄完信了。”
南庚鸣盯着茶碗,舔了舔嘴角。
“什么?那你为何还说……”
祝锦粲倏地反应过来,后半句话咽了回去,没再继续追问。
“掌柜的,来一盏茶。”祝锦粲瞧着南庚鸣口渴的模样,打趣地笑着说,“瞅你这样,我请你喝茶。”
南庚鸣也不恼,向祝锦粲虚行一礼,回逗道,“多谢祝郎君。”
茶很快就送上来,祝锦粲给南庚鸣倒上一碗,推到她手边。见南庚鸣一直盯着对面商贩,祝锦粲蹙起眉头,“你看什么呢?”
南庚鸣沉默数秒,深深叹了一口气,指着对面摊子上的帷帽说道,“帷帽,本来想给你买个新帷帽的。”
南庚鸣耷拉下脑袋,话锋一转,“但是,走到这儿才想起来,我没钱。”
这个模样让祝锦粲想起了南庚鸣那把大刀上刻的小豹子,只不过此刻的小豹子耳朵趴趴着,尾巴低垂,尾尖微微卷起。
祝锦粲被自己脑海里的画面逗笑了,“噗嗤”一下笑出声。
南庚鸣不明所以,顿时更加心塞,只觉自己身为女人的颜面碎了一地。
「娘啊,你收到信赶紧给我送钱袋子来啊,这关乎你闺女的脸面啊。」
两人喝着茶,没再说话。一盏茶过后,祝锦粲突然开口,“大人们总说,做坏事的人会遭报应的,真的会吗?”
祝锦粲抠着茶碗的碗壁,胸口闷闷的,紧的透不过气。他心道:“我什么坏事都不曾做过,为何偏偏是我遭此病、受此难。”
南庚鸣眼神犀利,直勾勾地盯着往这边方向走来的两人,从他们踏上街市,南庚鸣就注意到了。
“会的,你看,恶人这不就遭报应了么。”
南庚鸣伸出左手捻了捻祝锦粲的衣袖,祝锦粲顺着南庚鸣的指引看过去,就见两位中年郎君“扑通”一声趴到地上,正是不久前在巷子里跟着帮腔起哄的大叔。
祝锦粲扯起袖子挡着,笑得涨红了脸,南庚鸣见此,放下心来,也跟着笑了。
那两人爬起来直骂爹,可他们自个儿摔的,没处说理去,大家伙看傻子似的瞅着他俩窃窃私语,细碎的笑声萦绕着两人。两人顿感没脸,拍拍身上的土,互相搀扶着灰溜溜的疾步离开。
南庚鸣侧脸感受到灼热的目光,转过头就见祝锦粲歪着脑袋看着自己。
“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我为何长这个模样吗?你一直没有问过我,我长这么大,见过我的人都会盯着我看,打量我,只有你没有。”
“因为这是你的私事啊,你不主动提起,我若擅自追问,岂不是太过失礼?”
南庚鸣清了清嗓子,拍着胸脯道,“我,向呈麟,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女人,初次相识就盯着一个貌美郎君看的话,多不正经啊,我可是正经人。”
祝锦粲见状扶着额,忍俊不禁。
他深吸一口气,语气轻缓,娓娓道来。
“我刚出生时,只是皮肤比其他孩子白一些,我娘和我爹只以为长长就好了,直到我四五个月大时,长出来的头发、眉毛全是黄白黄白的,他们这才意识到不对劲。后来,我娘带着我来到甠州,想找更好的大夫给我瞧瞧,可没人知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。”
“万幸,我们搬来酪花县不久,就遇到了我师父,师父说我这是白化症,一种遗传病,这辈子就这样了,治不好的。”
南庚鸣突然贴近祝锦粲,罕见地打断了他的话,“那你能看见我吗?我在你眼里是何模样?”
祝锦粲被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吓了一跳,他平复下来后,无语地斜了南庚鸣一眼,“我是看不清,不是瞎子。”他抬起下颌,指着自己的瞳孔,“喏,你看,师父说我很幸运,我的眼睛算是轻症,眼珠只是偶尔震颤,虽说比起正常人,视物还是模糊,但好在能看清近处的东西。”
“还有你见过的那副眼镜,也是我师父从他的家乡给我带来的,戴上之后看事儿更清楚,”祝锦粲低头看了看肌肤,鼻间溢出轻叹,语气里尽是无奈,“就是这皮肤晒不得,需仔细护着,有些麻烦。”
祝锦粲一股脑说出来,心中舒坦许多。
“每当我想放下的时候,总会有人出来提醒我,我与常人终归不同。”
南庚鸣拎起茶壶,将最后一碗茶倒进碗里,端到祝锦粲嘴边,让他润润嗓子。
“锦粲,我想,你需要接受,接受…”南庚鸣停顿数秒,思虑过后继续道,“接受你的特别,现在这样就很好很好,爱你的人不会在意你长什么样子,他们都在你身边。”
祝锦粲愣神片刻,随后莞尔一笑。
两人走向对面小摊,南庚鸣起身后随手将右手掌心里的石子向后一撇,在裤子上拍掉土灰。
寰羽国的男子远行出门的话,通常都会戴帷帽遮掩容貌,是以帷帽的样式越来越好看,花样也日渐繁多。南庚鸣从一堆帷帽中挑挑捡捡,拿起一顶在祝锦粲头顶比划两下,满意地点点头,仔细给他戴上。
“锦粲,你戴帷帽是为了避免被晒伤,而不是用来藏起你自己。”
“小郎君生的好生俊俏哟,瞧这眼睛真别致,跟玉石似的,大叔这辈子头一回见。”摊主大娘的夫郎走过来,笑口连连。
祝锦粲羞赧地低下头,南庚鸣轻轻碰了下祝锦粲的胳膊肘,祝锦粲领会到南庚鸣动作中的鼓励,挺起胸背,“谢谢叔儿。”
大娘站在旁边憨笑着,祝锦粲从荷包摸出铜钱付给大娘。
……
两人并肩走着。
“什么!我拖你的时候你醒过?”祝锦粲大为震惊。
南庚鸣用力点头,“对啊,好像是被什么给划着了,疼死我了,硬生生给我痛醒了,”她扭动扭动后背,揉着腰,疑惑不解,“还有我这腰啊,现在还觉得有些不太得劲儿,这毒难不成还伤腰?”
祝锦粲闻言心虚的别过头。
南庚鸣蓦地原地停下,眼睛瞪得像铜铃,双手滑向后腰,哭丧着脸,“这可不行啊,我还这么年轻,还没娶夫郎呢,祝大夫,回去了你再给我好好瞧瞧,可别留下病根儿啊。”
祝锦粲搞不懂她是如何扯到娶夫郎上的,“嗯”了声,算是答应了。他脑海里突然闪过藏在草丛里那把刀,暗道不妙,失声惊呼:“向呈麟,你的刀!”
祝锦粲语气急促,“我把它藏进草丛里了,这两日给忙忘了,忘记告诉你了,应该…不会被人偷走吧?”越到后面他的说话声越小,垂着眸子偷偷观察南庚鸣的脸色。
哪知南庚鸣只是“哦”一声,丝毫不见忧虑。
“我那把刀很重的,而且是用来,”说着比划出抹脖子的动作,“老百姓犯不着费那么大劲儿偷把没用的刀回去,再者,我的刀是军用刀,私自偷回去可是犯法的。”
祝锦粲回想起那把刀的重量,也理直气壮起来,“就是嘛,你的刀也太重了,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拖进草丛里,我还要再拖着你,实在是拿不了你的刀了,这不能怪我吧。况且我…我当时也问过你了呀,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。”
这下轮到南庚鸣无话可说了,别看祝锦粲平常乖乖的,甚至有些软弱,但那仅限于涉及到他的病时,其余时候,他聪慧果决的很,主意也正。
南庚鸣总觉得他内心有自己的一方小天地,可可爱爱、古灵精怪的,只是不会轻易叫人发现。
祝锦粲还是不放心,总放在那里也不是长久之计,还是拿回来更稳妥。趁着今日刚好出门,他便拉着南庚鸣去拿回她的刀。
两人一路说说笑笑,从街市的一条小路往山的方向走。
“你的刀那么重打仗能好使吗?”
“好使啊,我就是专门练这个的。哎,你是怎么拖进草丛的?”
祝锦粲双手假装拽着刀柄,屁股下沉,慢慢挪动脚步。“就是这样拖的。”
南庚鸣笑得合不拢嘴,同时又震惊住,“祝郎君力气还挺大!”
小路两边的草地渐渐多起来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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