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后,南庚鸣回房解开衣带,中衣大半湿透,脱下来随手扔到床上。祝锦粲敲门进来,像往常一样给南庚鸣换药。

他拿着蘸了药膏的棉布在冒着血丝的开裂的创口处用力一按,南庚鸣毫无防备,阖着的眼皮蹭的睁大,腰身向前一拱。

南庚鸣回头想提醒轻一点,就见始作俑者耷拉着脸,依然用同样的力度擦拭着其余创口,丝毫没有抱歉的意思。南庚鸣心下了然,转过头不禁笑了。

缠裹好药帛后,祝锦粲沉声道,“你还是悠着点吧,哪有伤患照你这样的,知道你身子骨结实,但若是哪天创口全崩裂了,我可不会再管你了。”

“好好好,我知道了,定不让祝大夫担心。”南庚鸣系上衣带,含笑看着祝锦粲,温声答道。

祝锦粲抱着药箱抬腿刚要走,一听这话,撇了撇嘴,停下脚步,“谁担心你了,我是怕你耽误我试药,我只是想快点知道我的祛疤膏药效如何,而且你伤口反复开裂,不还得浪费我辛苦熬制的药。”

一缕发丝垂落下来,祝锦粲抬手拢在耳后,露出的耳廓微微泛红。

“哦,对了,兰哥哥家的新房盖好了,请我们去暖房。爹说午饭在灶房,你记得热热吃。”

南庚鸣点头,接过祝锦粲怀里的医药箱,自顾自的抱到了药房。

药房是祝锦粲的私人领域,他不允许任何人私自进入,南庚鸣成了第一个例外。原本他只是允许南庚鸣帮着往楼上搬药篓和木炭、柴草,可她从不乱碰,也不多话,即便是送饭,也是送上来嘱咐两句便走,从不扰乱他的思绪。渐渐的,他便默认了南庚鸣的进出。

药房内,风炉上煨着药,药铫子咕嘟咕嘟的煮着,祝锦粲拿火箸往里舔了一块小木炭。

南庚鸣靠在窗沿边,这个位置可以看清整个药房的布局。药房内放着三四个木架,分类摆满了药效不同的药材,祝锦粲无需踮脚也能轻松取下最上层架子的东西,就连医馆的百眼橱都有,只不过矮小许多,跟祝锦粲一般高。

“锦粲,你娘爹很爱你。”

语气里带着点点忧伤。

“那是自然,我自幼便是我娘和我爹的掌上珠。”他语调轻快,语气里难掩骄矜。

药香漫出来,祝锦粲揭开铫子盖看了一眼,汤色浓了。他用火箸夹出炭块丢进火盆,用湿布衬着手,把药铫子端下来,铫子嘴对准碗口,绢纱一滤,把药渣滤掉,药汁清亮亮地淌进碗里。

“趁热快喝了。”

祝锦粲指着药柜,眉梢眼角都透着得意,“看那药柜,是我娘特意给我做的,从画图到造出来花了大半年呢。我八岁那年,看上了医馆里的百眼橱,十岁那年生辰,我娘就亲手给我做了这个药柜做生辰礼。”

祝锦粲看着药柜,南庚鸣侧头看着他。

祝锦粲猛然想起那日听到的谈话,接过药碗,柔声道,“每个孩子都是母父的心头肉,你也是。”

……

正午时,烈日当空。

南庚鸣把灶房里的饭菜熥热,端到院子里的桌子上,晒着太阳啃馍馍。嘴里嚼着,手里拿着根细木棍在地上划拉着。

吃饱后,她从怀里摸出写好的信,翻看了两遍又揣回怀里。今日天气极好,南庚鸣手掌半掩着额头,抬头看了眼天,被刺的睁不开眼,摸摸头顶,烫的暖呼呼的。

趁着天好,她打算去祝夫郎说的街上寄信,出门之际,刚迈步跨出又撤回来。

南庚鸣关好院门,往檠雨街的方向走,手里拿着把伞。

“向娘子这是要出门?”

祝家斜对面的林夫郎温声问道,南庚鸣醒来后就没闲着,继而祝家的邻里都知晓祝木匠家来了个养伤的表亲。

林家女娘是安宁巷考出去的第二个秀才,平日里都待在学堂,不怎么回来。

“对,林叔,去街上逛逛。”

谢家。

宴席渐渐热起来,屋内屋外都是交谈声。

祝锦粲这桌只有他、谢兰、顾禧,还有几个愿意亲近祝锦粲的孩童。祝锦粲戴着帷帽不方便进食,摘下帷帽会晒伤不说,宾客们也都躲着他,谢兰便提前打好招呼,在屋内单独设了一桌。

顾禧从桌下悄摸塞给祝锦粲一本话本,话本的封皮上写着“被霸道凶狠将军娇宠了”。

“锦粲,兰哥哥又塞给我好多,我分给你一本。”

祝锦粲红着脸卷起话本,生怕叫小孩看到了。

“兰哥哥,这该不会也是你爹叫你看的吧?”

谢兰性子腼腆,此刻也有些害臊,轻轻点头,“我爹说李家是咱们县的大户人家,他怕我嫁过去伺候不好李小姐。”

顾禧抓到了关键词,“兰哥哥,那李小姐来了吗?在哪一桌啊?”

谢兰摇摇头,话里透着些许失落,“再过几天,就是秋收最忙的时候了,她叫人传话来,说她跑外城去了,今日来不了,只送来了好些贺礼。”

“提她作甚?咱们好不容易聚一次。我这不想着两位弟弟也快到嫁人的年纪了,尤其是锦粲,明年就到年岁了,既然总归要学,那不如我把看完的这些都给你们,省的你们日后再花钱买。”

祝锦粲没听懂谢兰的言外之意,觉得有道理便收下了。

各家夫郎见时候不早了,便三三两两领着孩子回家,只有女人家还凑在一起喝酒。祝夫郎和顾夫郎帮着收拾残席,其余几位交好的男眷也上前帮着一道收拾。

谢兰在门口送客,祝锦粲和顾禧跨出门跟谢兰拜别。祝锦粲出门只戴了帷帽,祝夫郎便叫祝锦粲和顾禧一道先行回家。谢兰执意要送两人回去,三人便结伴而行。

巷子里最泼辣的侯大爷,素来口无遮拦,看见祝锦粲,扭头对谢兰说,“兰哥儿,知道你与祝家小哥交好,但是你马上就要成亲了,这么大的喜事儿,总得避讳着点。”

不等谢兰回话,顾禧先不乐意了,“侯大爷,你说的这叫啥话?我们锦粲怎么着了?你孙子生病,让锦粲看病的时候咋不说要避讳。”

侯大爷被当场驳了面子,心里不快,“我哪儿说错了?他这一头白发,跟人家红事儿撞上,多不吉利啊。”

另一位大叔看热闹不嫌事儿大,也随声附和,路边的郎君们也开始交头接耳。

“侯叔,你说话也太难听了,你也知道人家办喜事儿啊,你闹这出干啥?”

“就是啊侯叔,人家锦粲是主家请来的客,人家两家交情好,碍着你啥事儿?”

有几位叔叔听不下去了,纷纷替祝锦粲说话。

祝锦粲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,祝家妻夫平日里为人处事也周全妥帖,尽管他们心里也难免畏惧,可也清楚孩子只是生病了,断不能因此折辱他。

祝锦粲握拳愠怒,轻轻拍拍身旁的顾禧和谢兰,从两人身后挤出来,“侯大爷,我记得先前给亮亮治风寒时,我就回过您,我这是白化病,只是肤色跟你们不一样,我这病不传染也没毒,更不是什么灾星,你大可不必如此膈应我。有这功夫,你不如好好管教下你的孙女,听说她才六岁,就会调戏儿郎了。”

侯大爷听祝锦粲当众指责他的乖孙,脾气更上来了,冲上前掀飞祝锦粲的帷帽,谢兰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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