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之间,隔着血脉亲情,隔着千山万水,还有无数个不见面的日夜。
可如今,听着霍抉平静地讲述父亲的故事,她的心口还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了,闷闷地发疼。
将战死沙场,马革裹尸,那是归宿,是勋章,虽痛犹荣。
可被人算计,陷在肮脏的境遇中,那时对他们来说便是悲凉与屈辱。
“那个万峰……”姚知韫问道,父亲的死,哪个万峰是关键?
“他与你父亲一样,都是从军功起家的,嘉兰之战后从一个区守备一举擢升为参将,后来娶了端阳侯陌家的一位庶女,借着这份姻亲助力调回京师,如今任职职方司郎中,马上就会升任兵部侍郎。”
说到此处,霍抉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冷又极锋利的暗芒,他心中早有计较,那个位置,他不会允许万峰坐上去。
犯错的人,总是要付出代价的。
话题过于沉重,压得姚知韫心口沉甸甸的,仿佛浸了水的棉絮,她沉默地别开脸,将目光投向窗外。
窗外漆黑一片,连一弯月都没有,浓稠的夜色沉沉地覆盖着天地,与她此刻的心境一般无二,令人窒息。
她缓缓站起身,低声地说了一句:“不早了,早点休息吧!”说罢,便欲转身离开。
霍抉一把拉住她的手腕,他仰着头看着她,烛火在他深邃的眼中跳动,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,沉郁、痛楚抑或还有恳切的执着。
“韫儿,相信我,好吗?”他的声音更低更沉。
姚知韫脚步微顿,没有回头,也没有挣脱,她微微垂眸,良久,久到霍抉几乎以为她不会再给任何回应,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。
他能理解她现在的情绪,任谁听到父亲是被人谋害而死,心情怎么能好?
她极轻地回了一句:“好。”
霍抉握着她手腕的手,倏然收紧,又缓缓松开,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,眼底却闪过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。
姚知韫回到自己的房中,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。
她没有点灯,径直走到窗边那张柔软的吊椅旁,像一只归巢的倦鸟,将自己蜷缩了进去,双臂环抱住膝盖,下巴轻轻抵在膝头,这是她从小到大的习惯,以前,爸妈加班晚归,空荡荡的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时,她就是这样蜷在阳台的吊椅里,静静地等,黑暗和被包裹的感觉,能驱散所有的孤单与不安。
她七岁被诊出白血病,为了给她治病,爸妈每天都要做很多工作,后来终于做了手术,好似生活回到了正轨,只是幸福的日子没过多久,她旧病复发,一病又是很多年,爸爸终于坚持不住离开了家,妈妈也每夜躲起来哭,那个吊椅便成了她最温暖的港湾。
夜色如墨,浸染了庭院,没有星月,只有无边无际的暗。吊椅微微晃着,她将脸微微侧向窗外,目光没有焦点,她努力回忆着和父母相处的点滴。
印象中,父亲的身影总是挺拔而严肃的,像冬日里的松,即便是关心她,也总是端着一副严肃的模样,她记得曾经那双大手覆上她滚烫额头的微凉,分明说着关心的话,语气却是硬邦邦的,和她前世那个总是温柔地不肯斥责他一句的爸爸,大相径庭。
再多的便没有了,她甚至很少与他讲话,见到他也总是淡淡的模样。
母亲轮廓,在记忆中更清晰一些。
她记得母亲身上有着好闻的味道,淡淡的,但她说不出是什么味道,后来她一直很执着于找到那个味道,却始终未果,还有母亲说话声音总是温婉,但目光又总是飘忽的,大多的时候会越过她,望向远方。
四岁的孩子可能不懂,但她十九岁了,所以她懂得母亲眼中空茫的寂寥,那是一种思念,对父亲的思念,她想着,他们应是极相爱的,她还曾经想过,若是没有她,母亲是否会不顾一切地奔向父亲?
可母亲对她却又格外地严厉,严厉地督促她读书习字,琴棋书画更是要求严苛,稍有不慎便是严厉的惩罚,或者更严苛地反复练习,她们常常因为这样的事情相持不下。
于她而言,若是喜欢便肯下苦功,学得飞快,若是不喜,那便会拼了命抗拒。
比如女红,她厌恶极了细密又重复的针脚,总是弄不明白那些线头绕来绕去的意义,为此,母亲没少用戒尺责打她的手心,没少用失望而疲惫的眼神望着她。掌心火辣辣地疼,心里却是更倔强的反骨。她哭过,闹过,却从未真正妥协。
那三年,她终于一点点磨去了心房,试着接纳这一世的父母,想要和他们好好相处,做个真正的孩子。
可却传来父亲的死讯,母亲不多久也跟着去了。
葬礼便是霍抉帮着办的,她只是机械地按照霍抉的指示做着这样那样的事情,她当时并没有撕心裂肺的悲伤,更多的是种空茫的钝痛,大概她真的是没什么父母缘的人,两世为人,都求不得一份长久寻常的亲情。
后来常来的苏姨母常常说她命硬,小小年纪便克死了父母。
她也算生在新社会,长在红旗下的一代新青年,受的是唯物主义的教育,自然不会相信这些无稽之谈。
可她来到这里,本就不是一件科学的事情,不都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吗?或许,她命定就是如此,所以无论轮回几次,终究是孑然一身。
此后,她便将自己关在姚府这座华丽的牢笼里,她并非不知道有多少人算计她,只是不在意罢了,能用钱解决的事情,都不算事。母亲留给她最多的不就是钱吗?
深知岁月漫长,她反倒对从前那些拼命抗拒的东西,生出了别样的耐心,母亲生前那些唠叨的话,反反复复地在脑海里回响。
她开始学起了女红,一针一线,以一种修行的沉潜,渐渐地也摸出些门道。
如今,她的女红虽称不上精湛,但至少是能体体面面拿出手的东西了。
这七年,霍抉始终不近不远地在她身边。
他人虽然去了嘉兰,可每个月都会送东西回来。起初是些首饰布匹;不知道从何时起,送来的东西变了样,都是她随口提过的一些珍稀花种,还有奇特植株,仿佛隔着千山万水,他精准捕捉她细微的喜好变化。
后来更多的时候,她开始有了期待。有时候东西会慢上些时日,她便有些心不在焉。
这种若有若无的联系,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,相隔千里,不必直面,不必深究,也不需要思考这源源不断的关切背后,到底是父亲嘱托,还是他自己的心思,她安心地享受这份依赖,又不必背负回应的压力。
可他,回来了。
以一种近乎蛮横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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