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阳光难得冲破云层,将一捧清冽却毫无暖意的光辉,泼洒在姚府门前的长街上。
整条街早已被一种屏息般的喧嚣填满。左邻右舍探出无数张掩不住惊异的脸,交头接耳的私语汇成一片,与车马、脚步混在一起,沸了这素日清静的街巷。
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,还有望不到头的喜庆红色。一抬,又一抬。
箱笼是清一色的紫檀木,边缘包着暗金色的铜角,都仿佛装着山岩,沉甸甸的,箱柄上披红挂彩,与箱体历经岁月的幽暗光泽交相辉映。
打头第一抬覆盖的红绸被小心地揭开,一柄通体莹润、毫无瑕疵的白玉如意,静静地卧在墨绿丝绒之上,在稀薄的冬日阳光下,流转着内敛却不容忽视的温润光华。那是霍抉亲向御前求得的恩赏。
其后,源源不断。
聘雁、四蹄牲畜、粮食作物、绫罗绸缎、古籍珍玩……百余抬箱笼,流水般地涌入那扇敞开的朱门。不过盏茶工夫,姚府原本开阔的前院,已被这沉默而庞大的阵列填得满满当当,几乎没有缝隙。
正当众人目眩于满院锦绣时,府门处的光线仿佛被水洗过一般,陡然清明了几分,霍抉难道地身着一身象牙白的锦袍,不疾不徐地从门外缓缓而至,宽大的衣袖随着步履轻摆,恍若拢住了满袖清风,天风从他身后照下来,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,衣襟上那些纤毫毕现的竹叶暗绣,都仿佛活了过来,簌簌欲响,周遭的喧闹人声,炫目色彩,在这一时刻,忽然都淡了,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道披光而行,温润却又极具侵略感的身影。
常嬷嬷早已经得到消息,将前厅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,一丝不乱,这是姚知韫的聘礼,她作为未出阁的姑娘,自然不能露面于前院,一切仪程,便全交由常嬷嬷代劳。
他缓步立在院子中央,抬眼望向前方厅堂,神情倏然肃穆,缓缓上前三步,撩袍,单膝点地。这是军中对尊长与亡者的最高礼仪。
“在下霍抉,今日奉旨行聘,迎娶贵府千金。姚将军、夫人,英灵在上,霍抉此心可鉴,此诺必践。若他日负了韫儿,天人共诛。”
他的声音沉肃、沉稳有力,穿透了院墙、厅堂、人群,向更远的地方蔓延。
说完,霍抉起身,转向右侧肃立的常嬷嬷,拱手行一标准的平礼。
常嬷嬷虽为仆妇,此刻却代表姚府尊长,她侧身半避,福身还礼,姿态恭谨,语气不卑不亢,“老奴自是不敢受侯爷全礼,然老奴侍奉姑娘,今日蒙侯爷厚聘,今日便托大,谨代先主与主母受此礼,望侯爷谨记今日之誓,白首不移。”
霍抉面上挂着敬重的笑意,略一抬手,身后的青木便奉上紫檀木托盘,霍抉双手接过,平举至常嬷嬷面前。
“此乃聘书,霍某已亲笔具名,加盖丝印与侯府印信,呈宫中备案,以为凭证。此金,八十一柄,取九九之数,乃霍某七年间以战功所得,陛下特赏,每一挺,皆记霍某之名。”
他抬眼直视常嬷嬷,“霍某此生身许家国,别无长物,唯此功业所凝之金,此心此诺所系之人,今日以此相聘,请嬷嬷——代收。”
常嬷嬷静静地听完,神色未动,只缓缓地点头,福身回礼。
“聘书为凭,老奴代先主与主母收下,婚约如山,不可转移,老奴虽为仆妇,亦知此礼之重,重于千钧。老奴必将原封、原话,呈于姑娘面前。至此,聘礼姚家已受,余者,不过锦上添花。”
常嬷嬷捧着托盘,步履沉稳地退至一旁。
霍抉又自青木手中取过礼单,亲自递上,常嬷嬷展开,与风叔逐项清点核验,满院箱笼沉默,日光在其间流动,时间仿佛被拉长。
聘礼中的件件物事,皆是顶好的成色。单是发簪便有三十六根,金玉珠翠,各具风华;成套的头面亦有三十六副,从翟冠、挑心、分心到鬓钗、耳坠,无不齐全、精工。这般手笔,足见霍抉是用了十足的心思。
寻常人家下聘,往往重个场面,外头的箱笼瞧着热闹,内里却不免有些充数之物。可霍抉送来的这些,却是从里到外,实实在在,无一敷衍——料子是实打实的珍稀,衣衫做工是看得见的精湛,就连那压箱的金银,也都是足色足两,沉沉地坠着手。霍抉是将这些年来攒下的所有,全数捧到她眼前来。
常嬷嬷与风叔,足足核验了一个时辰,才堪堪核验完成,阖上礼单,才与聘书收归一处,退至一旁。
霍抉又开口补充,“今日之礼单,嬷嬷所见诸物皆出自霍某私产。此中关隘,望嬷嬷知悉,并务必转达姑娘。”
常嬷嬷这样的人,自然知道他的用意,这些钱都是他本人的私产,与陈珺霍家无涉。
“侯爷一身承担未来一切风雨之诺,姑娘一生荣辱尊卑,将系于将军一身功业起伏、圣眷浓淡。老奴自是清明,必会禀告姑娘。姚家虽孤,风骨犹存,老奴代先主,收下了。”
霍抉的聘礼极其诚心,更不会因是御赐的姻缘,便省去该有的礼数。相反,因为珍重,才更不愿在这关乎姚知韫终身大事上有半分轻忽与亏欠。
于是,他再次郑重行礼,“嬷嬷,虽是圣上金口赐婚,但该有的礼数,霍某一样也不会少,更不能委屈了韫儿。霍某京中并无长辈主事,韫儿亦无高堂,许多事,少不得要烦劳嬷嬷指点操持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、绘有鸾凤和鸣纹样的庚帖,双手递至常嬷嬷面前,帖子是特制的洒金红笺,厚重雅致。
“今日,想向嬷嬷正式讨取姑娘八字,我已禀明圣上,将亲至永安寺,请了缘大师亲自为我与韫儿合八字,择吉期。”
此言一出,连见多识广的常嬷嬷,眼底也掠过一丝动容。
永安寺了缘大师,乃是当今圣上都敬重的高僧,德高望重,精通天文历法,常为皇室宗亲勘定大事。寻常公侯之家,能请动寺中普通高僧已属不易。霍抉此举,给足了姚知韫和姚家无上的尊荣与郑重。
常嬷嬷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庚帖,“侯爷思虑周全,如此珍重,是先主与姑娘之福。”说着,便从袖中取出姚知韫的庚帖,同样是洒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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