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救你,不过是尽了本分。”裴景道,“孤说过了,会赏他银子,放他出宫,寻一处地方,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。这还不够?”

陆雪意噎了一下,眼眶慢慢红了:“哥哥总这样,想送谁走,便送谁走,从来不问问我愿不愿意。”

“孤如何没顾你?”裴景道,“青黛犯下那等错,孤不也轻轻揭过了,遂了你的意么?”

“青黛能留,阿木凭什么不能留?他甚至都没犯错,他还有功呢。”

裴景这回格外坚决:“不一样。”

“若他只是个下人,便不该有那样的身手;若他是刀口舔血的暗卫,就该入册编名,光明正大地当差。他偏两头都不沾,顶着个杂役的名头,藏在你院子里。”

他看着她,声音沉下去:“那车夫,照样是孤千挑万选出来的,入栖迟居之前,便已在东宫待了几年。这样的人尚且能反水害你,何况一个来历不明、身世成谜的人?”

“他仅凭一人之力,便杀退数名贼匪。这样的本事,何须屈就在你手下,当个劈柴挑水的杂役?人生在世,不可能什么都不求。可他究竟图什么,要什么,你想过吗?”

陆雪意一时语塞,还要再说,裴景已抬了抬手,止住了她的话。

“孤已命人,先送他去西院养伤。待他手好些,就送出宫去。”他道,“这一回,孤不能由着你。”

看着他已下定主意、毫无转圜余地的样子,陆雪意也只能将满腹的话吞了回去。

“你也好生歇着,这段时间,孤会让逍凌带人守着栖迟居。在孤料理完那些想对你不利的人之前,不许再往宫外跑。”

他沉声嘱咐完,没再留,起身去了。

走出内室,裴景在廊下立了片刻。夜风一吹,把他心里那点火气吹散了些。

他想起方才接她时,看见那个杂役站在她身后,一副明明浑身是血、却在她面前温顺至极的样子。

那人看她时,根本不是一个下人对主子该有的眼神。

这样的人留在她身边,迟早是个祸害。

必须趁早打发了。

...

深夜,沈府,右相书房。

沈时薇进去时,灯影吞掉沈原之半个身子,只照见一张不见喜怒的脸。

她行礼:“爹,您找我。”

沈原之抬了抬眼,“前些日子,城外有一伙盗匪生事,你可知情?”

沈时薇不动声色:“那些流民不守规矩,处处生事,惹出麻烦来不是很正常么?女儿怎会知情。”

沈原之把案上一封密函朝她推了推:“看看这个。”

沈时薇一怔,父亲从不肯让她碰这些信件的,今儿是怎么了。

她迟疑着接过来,展开。信上只寥寥几行字,却看得她眉头微皱:“堂兄下狱了?”

“渭河漕运使沈睿,漕粮亏空、纵匪为患,已革职,狱中待勘。”沈原之将信上的字念了出来,眼中隐有怒气,“这就是你干的好事。”

沈时薇不服:“堂兄自己失职犯蠢,被人抓了把柄,与女儿有什么相干?”

“犯蠢?”沈原之抬眼,目光钉在她脸上,“你才是犯蠢的那个!若不是你自作聪明,派人去截杀那陆家女子,太子怎会拿你堂兄开刀,现在好了,咱们在渭水一线的布局全毁了。”

沈时薇怔住:“这...是太子动的手?”

“除了他,还能有谁。”沈原之气得喘出一口粗气,“那日若不是为父提早察觉,派人去灭了口,只怕咱们沈家损的,远不止你堂兄手里那点东西。”

沈时薇怔了好一会儿,终究软下来,垂下头:“爹,女儿知错了。”

“错在哪儿?”

“女儿不该...不该找些江湖草莽下手,是女儿不够谨慎,让太子轻易就查清了来路。”

沈原之听了,摇了摇头:“你以为换一批人,换一种法子,太子就查不出来了?此人年纪虽轻,城府却极深,你动了他身边人,任你如何遮掩,落到他手里,都要露出来。何况听闻,太子待那陆家女为亲妹,你根本不该动她。”

沈时薇猛地抬头,眼底窜出压不住的火苗:“爹的意思是,那女子很了不得?动不得?陆家早就没了,她算个什么东西,一个罪臣之女罢了,十年前就该下黄泉的玩意儿,我可是您的女儿,她配同我争吗?”

“我就是看不惯她,就是要让她毁了贞洁、坏了名声。太子知道了又能如何?不就是折了一条漕路么?咱们家又不是亏不起。她敢同我争,她就该死。”

“放肆!”沈原之猛地一拍案,“跪下!”

沈时薇跪了下去,身子挺得笔直,浑身都写满了不服。

沈原之盯着她:“你到如今,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。不错,些许蝇头小利,咱们沈家还亏得起。可你千不该万不该,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,去触太子逆鳞。”

“再过几个月,你就要嫁给太子。到那时,整个东宫上上下下,谁生谁死,还不是只要你一句话。可如今事还没成,你就自毁身价,为了个无足轻重的女子弄得如此狼狈,简直愚蠢。若是惹得太子因此对你生厌,我看你拿什么哭去。”

沈时薇眼眶一红,嘴一扁,像是要哭:“可是爹,你是没瞧见太子那个样...在骊山...他根本不是把她当妹妹。我怎么能容她?他明明快要和我成亲了,却当着我的面护着另外一个女子,这分明是在打沈家的脸啊。”

“住口!”沈原之怒叱,“为父从前是怎么教你的?成大事者不拘小节,你都忘到九霄去了?”

“为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你还听不明白。你往后要坐的,岂止太子妃这一把椅,你要坐的可是凤位!到那时,你的夫君身边又岂止一个女子?他不仅是你的夫,也是天下之主,六宫粉黛,那是数不清的人。你今日若连一个孤女都容不下,他日拿什么去镇住整个后宫?”

“沈家要的,是一个能担得下‘母仪天下’四字的女儿,若你连这点气量都没有,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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