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末残留的热气一点点散开,沼尻中学体育馆高窗淌进来的风裹着初秋清浅的凉意,轻轻扫过地板上无数道被鞋底蹭出的印迹。这场由稻村教练牵线的县内合同练习,终于落下帷幕。

场边堆满了收起来的护膝、喝空了的水瓶和散落的球筐。各校队员三三两两往门口挪,说话声、拖球筐的橡胶摩擦声、谁在远处喊“帮我拿一下网柱”的声音搅在一起。雪之丘的队员们器材收得差不多了,小野还在念叨扣球没扣痛快,大野蹲着清点护具,岩下按了按发沉的肩膀,早川翻看着本子上记的得失分,偶尔抬眼跟稻村教练低声说两句。

日向弯着腰,把滚到边线外的球一只只捡回筐里,汗顺着额角往下滑,落在地板上很快就没了痕迹。

“喂,喂!你是那个……”

一个浅棕短发的男生抱着球从条善寺的队伍里跑过来,手里还夹着一本被翻得起了褶的杂志。他凑近了仔细打量着日向的脸,又低头对照杂志上的跨页,来回比对了两三次,忽然眼睛一亮,嗓门一下子扬起来:“真的是你!那个电视剧里的演员!”

旁边几个同伴立刻围了上来。

“我就说刚才看着眼熟!”男生把杂志半举在手里,语速快得停不下来,“我妹妹之前天天守着电视追你演的剧,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播没播!我能不能替她要个签名?”

日向愣了愣,攥在手里的排球忘了放下,脸颊唰地热起来,一直热到耳尖。他把球塞进球筐,局促地接过对方递来的笔记本和笔,笔尖落下去的时候手还有点抖,字写得歪歪扭扭,写完又觉得不太满意,抬头小声问:“这样……可以吗?”

“可以可以!太可以了!”男生捧着本子,眼睛发亮。

跟着来的几个条善寺队员在旁边叽叽喳喳地感叹,语气一个比一个夸张:

“我的天,这也太厉害了吧!一边拍戏当演员,一边还跟着练排球,两头都不耽误?”

“换我光是每天训练就累垮了,他居然还能抽时间跑剧组,这精力是不是有点不正常啊!”

“难怪刚才跑得那么快,原来不只是排球打得好!我妹妹要是知道了,肯定要羡慕死我!”

“喂,你们别这么围着他看啊,人家都被盯得不敢抬头了。”有人笑着提醒了一句,几个人才往后退开半步。

男生收好签了名的本子,临走还挥了挥手:“谢啦!今天看你打球挺有意思的!”一群人说说笑笑转回自己队伍那边,走出去几步还在小声议论,惹得旁边几个路过的沼尻队员也好奇地往这边瞥了两眼。

日向站在原地,耳朵还没凉下来,正要弯腰去捡最后一颗球,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快的呼喊:

“喂,等一下!”

他回过头,看见西谷夕快步追了上来,黑发利落,眼睛亮得厉害,手里攥着一台翻盖手机。

“刚才场上那个球!”西谷站定了,还在小幅喘气,说话很直,“你起跳那一下太快了,我都想要接一下试试看了。”

日向惊喜地睁大眼睛:“谢、谢谢!”

西谷把翻盖机往上翻开,屏幕亮起来,露出一小块偏蓝的光:“对了,我们换一下邮箱吧?以后有机会一起练球啊!”

“好!”日向连忙摸出自己那台手机,两个人凑在一起,各报一串地址,指尖在按键上一下一下点。西谷念得很快,念完还怕他记错,凑过来盯着屏幕核对了一遍,确认没输错才满意地合上盖子。

“行,那就这样。”西谷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很实在,“今天你打得很好,防守的脚步也很灵活,我在旁边看得很清楚。”

说完他就转身跑回自己队伍那边,跑出几步还回头挥了一下手。

雪之丘一行人背上了包,坐上返程的车,回到学校。

稻村教练没有安排冗长的复盘会,只是把大家留在活动室里,等所有人都坐下,才开口:

“翔阳,你的跑动进攻速度是很大的优势,这一点今天打得不错。但扣球的力量还不够,碰到拦网扎实的队伍,很容易被顶回来。”

“另外全队的一传稳定性还要再磨,有好几球都飘了,一传一飘,后面的战术全都打不起来。”

说完他就退到一边喝水,把交流的余地留给队员自己。

新田侧过身,跟日向低声讨论:“你要是起跳再早半拍,我可以把球给得更贴网一点,你在网口直接下手,对面拦网就来不及并了。”

“我怕跟不上。”日向挠了挠头。

“那就练到跟得上。”新田说得很干脆,“不用现在就成,慢慢来。”

另一边,柴田和户泽凑在一起,用手比划着刚才对手快攻的路线。

“他这一步跨得太大,你并的时候要早半拍。”

“我知道,我盯的是二传的手,不是球。”

小野在旁边听了两句,忍不住插嘴:“那我呢那我呢?我该怎么并?”

柴田眼皮都没抬:“你先别躲飘球。”

“我没躲!”

“你跳了半步。”

户泽在旁边笑出声,小野抓着球就要砸过来,被柴田一只手拦住,活动室里闹了一阵才静下来。

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,不知道是谁先提起Popeye的事,一下子围上来好几个人。

“对了翔阳,那本杂志我看了,跨页啊,好夸张!”

“给我看看给我看看——哇,这是你?怎么拍得这么像样?”

“看不出来啊,以后说不定真会成大明星。”

“以后红了可别忘了我们啊。”

有人笑着补了一句:“可别光顾着拍照,训练别落下。”一屋子人都笑起来。

日向被说得脸颊发烫,耳尖又红透,手忙脚乱地把那本杂志往书包里塞,塞得太急,方向都塞反了,只好再抽出来重新放好,低着头小声反驳:“别说了……就是拍了几张照片而已。”

和队友分开后,日向一个人沿着街道往家走。

天已经暗下来,路灯亮了一半,剩下几盏还没到点。路边便利店的玻璃门开开合合,关东煮的香气一股股往外冒。书包里那本杂志隔着布压出一条硬硬的边,压着背,也压着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感觉。

走到一段没人的路上,他忽然停下来,抬手在空气里挥了一下。

手臂划过去的风声很轻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动作变快了,但落下去的那一下还是薄,不像岩下那记重扣,砸进手里能让人手臂一沉。

他把手放下来,攥了攥掌心,继续往前走。

推开家门的瞬间,一个小小的身影立刻冲了过来,紧紧抱住他的腿。

“哥哥!”小夏仰着小脸,腮帮子鼓鼓的,头发被跑动带得翘起来一缕,语气里带着明明白白的委屈,“你最近怎么总是不在家,小夏想和哥哥一起玩嘛。哥哥身上还有汗,快点进屋吧。”

日向心里一下子软透了,放下书包蹲下身,抬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:“对不起对不起,今天去别的学校打合训了,回来得迟了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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