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. 第 20 章

驾驶员只看了眼坐标，就问确定要去吗，他看起来对这个地方相当熟悉，而且不想让他们去。

百五就问，“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
驾驶员就详细告诉他。坐标所指小岛归环南屿-9号星城管，矿产资源丰富，岛上有这一带最大的结核矿采集枢纽。

运营第十二年，海底发生的大规模塌陷诱发了9.2级海啸，摧毁三座沿海星城的防护堤，直接死亡人数超过二十万，失踪者更是不计其数。

余震不断，灾难频发，为避免再有伤亡，洋流氏就将这里永久封闭了，坐标也从星图中抹掉了。

永久封闭？抹掉坐标？还真是绝佳的藏匿地点。

百五想了想，闯洋流氏划成禁区的地点，还是不要扯上黎家的好，他让驾驶员前面找个停机坪，说，“我和阿烬下浮碟，你就可以回黎家了。”

驾驶员说，“那片没船，我还是送您过去吧。”

百五就说，“不用。”说完他就去休息室，阿烬睡的四仰八叉，像没防备的猫，肚皮都舒服的一起一伏，最近的停机坪半小时后到，他决定到时候再叫醒她。

浮碟却没有按照预想降落。

百五问驾驶员，“什么情况？”听驾驶员说要直接送他们去小岛，他的脸严肃起来，“黎家是中立方，突然来这个地界，万一被洋流氏发现，会有麻烦的。”

驾驶员说，“这是少爷吩咐的。”

黎墒？他想干嘛？不会真的以为成为四家势力润滑剂后，就可以为所欲为吧，百五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，电话刚响一下黎墒就接通了。

百五说，“你干嘛？”

黎墒说，“没有把客人丢在半途的道理。”

百五说，“那你也得分场合行吗？”他走到一边，“余震不断，灾害频发，这种事骗骗大众也就算了，你也信？”

肯定是洋流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实验，失败了，怕被人发现，就发了这种公告掩人耳目，万一被人发现黎家的浮碟，麻烦少不了。

黎墒说，“如果觉得亏欠我，那等你办完事，陪我大醉一场吧。”

百五说，“这不废话。”既然说不通，那就不浪费时间，挂了电话去休息室，刚被他摇五分钟才摇醒的女人又睡过去了。

怎么嗜睡呢？

以前她也经常闭眼，可那都是单方面关闭被他通话的渠道，就算真睡，也没这么睡不醒过，可自打离开幻影回廊，她睡一路了。

百五小心推了推她，“阿烬？”

她的脸红扑扑的，睡顶舒服了的那种的温热，不是感冒发热，他暂时放了心，权当她这阵子搞黎汐贪黎墒追顾淮累的。

三小时后，浮碟开到小岛附近的海域。

百五警惕地让驾驶员先用全向多谱扫一遍，结果一片平静，什么监控系统都没发现。

难道是他想多了？

浮碟关掉外面的指示灯，在黑暗中无声落下。

百五把她晃醒，让自己的声音充满鼓动，“阿烬，到了，抓顾淮了。”

她一骨碌坐起来，俩腿一盘。

百五忍不住问，“阿烬，你有哪里不舒服吗？”

她顶着那张皱巴的脸，说，“我看你像不舒服。”

一如既往的腔调，看来是屁事儿没有，百五看了眼跟踪顾淮的芯片，芯片位置没有大幅移动。

他说，“我们走。”

两人下了浮碟，迎面扑来海的气息，戳的人肺管子都在抖，这得是死了多少命才积起的恶臭，她没反应，他不停干呕。

百五摸出来驾驶员塞他兜里的几个口罩，“阿烬，给。”驾驶员给他时他还不乐意要，现在恨不得时光倒流全给拿回来。

她说，“娇气。”

百五马上就想到她失踪前夜两人吵的那架，就是因为她说了一句“娇气少爷”，后来的无数次他都在想，他真的娇气吗？

他真的娇气。

他娇气的带了两个口罩还不行，还用俩手捂着嘴，“这边。”

顾淮搭飞行器来的，浮碟扫描不到飞行器，但飞低了能看到，估计是没想到有人会来，驾驶员锁定飞行器停的位置后才把他们放下来。

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。

岛上只剩几座半塌的矿石分拣塔，铁皮外壁锈成红褐色，在雾里像一排腐烂的肋骨。

为避免打草惊顾淮，两人的脚步极轻极缓，也没有使用照明设备，就着穿过肮脏空气泄下来的可怜夜光摸索。

不知道走了多远，反正是走了很久。

他在塔基间搜索，她双手插兜地跟着，事不关己的不急不躁，他心头的焦躁却是越爬越多，芯片就在这附近，怎么找不到入口？

他叫了声，“阿烬？”
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也不到听不见的程度，她却没有反应，回头，看到她已经落后他十几米了，看着岛心那片洼地。

他折返回去，“看什么呢？”

瞳孔深处的灵视开启，望着到那处，紫色幽点捕捉到了属于人类的情绪，她漠然的脸上染了一层轻微的疑惑。

他说，“那就是片洼地，我查看过了，没什么异常。……怎么了？”

以往，她也可以隔着物体去感受对方的情绪，但都是如幻影回廊里的那般，极致浓郁的情绪，从未像现在这样，隔着数十米的土层，感受到那微弱但暗涌的情绪。

她说，“地表下六十米，有一个空腔，顾淮就在那儿。”

百五又过去看了几遍，没有门，没有盖板，草皮长得严严实实，连条裂缝都没有，“入口应该在别处，我去找找。”

但她，抬脚，往一块不起眼的铁皮上一踩。“咔嗒”，那块铁皮整个翻了下去，露出一个黑洞洞的、仅容一人通过的竖井。

他的眼睛马上就亮了起来，“厉害啊。”

她已往下去了，他马上跟上，竖井早废弃了，升降梯用不了，他们就用备用梯，六十米的竖井有的往下爬。

干爬多浪费，他问，“阿烬，你好聪明啊，这么聪明的你，刚刚还有什么想不通吗？”

关你屁事，她嘴边上本能的窜出这四个字，但转念一想，把这甩不掉的男人当外挂脑用一用也算废物利用，她把异常说了，让他想原因。

他的眼睛又亮了亮，“那你能看到捕捉到我的情绪吗？”

她说，“不能。”

她回答的很快，他有点不乐意，“你都没试。你试一试嘛。”

她说，“不试。”

不试就不试，他也不坚持，说，“阿烬，你要想知道，就得去医院做检查，医生应该能弄明白发生在你身上的事。”包括为什么没有记忆，没有感知，没有为人准则。

她说，“闭嘴。”

看来是没听到满意答案，不说就不说。两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竖井里往下爬，他怕踩着她的手，每一步都落地小心翼翼。

井下更暗，面对面都看不见对方的脸，他跟做贼似的，说，“阿烬，手给我，咱俩别走岔。”他张牙舞爪的扑棱，但人家已拔腿就走，他就支起耳朵，跟着她的轻微的脚步声。

约莫走了三分多钟，眼前终于出现了光亮，门缝里透出来的那种，两人站在那扇锈迹斑斑的厚重铁门前。

她说，“开门。”

这门估计一碰就嘎吱嘎吱响，这不自寻死路嘛。

他说，“莫急，容我想想。”

海啸诱发的塌陷导致地面沉陷，门和地面有两指宽的缝隙，她趴下去，就着缝隙往里瞅，他也趴下往缝里瞅。

这个角度啥也看不见，她看他，“用你的脑子想办法。”

这个表述好奇怪，不过，他见怪不怪，从兜里摸出个指甲盖大小的超微机器人，给她显摆，“我儿子豆瓜。我自己搓出来的，厉害吧。”

她瞥了眼，语气淡淡，“我看你像厉害。”

被说这么多次，还是头回撞上情绪价值。

百五乐了乐，“那是。”他把豆瓜从门缝里放进去，点了下手腕上的表，表盘变成了门后的内景，那是豆瓜的视角。

看起来像个实验室，大概三十平，没人。墙上贴着一张脑神经图，中间有个大平台桌子，放着各种实验物品和一本厚厚的摊开的纸质实验记录本，密密麻麻的圈着批注。

百五想看记录本上写的什么，她却盯上那层小门，说，“进去。”

百五就把刚飞桌面上的豆瓜调过去。

里面，令人瞠目，惊得他嘴巴刷一下张大，像晚一秒给她看就能死似的冲她瞥眼，“阿烬，你看看看～”

她照他大腿锤一拳，锤好了他的结巴，心想，分明我眼睛就盯着看呢，干嘛还非得聒噪。

里面各种尖端设备，造型千奇百怪，但让百五挨捶的是，天花板垂下的线缆连接的两台像棺材一样的半透明舱体。

舱体周围绕着三圈发着冷光的金属环，侧面，数据流从接口倾泻而下，汇进墙里那台老式阵列机的散热孔。

百五第一眼锁定的就是这俩玩意儿，但她第一眼锁定的是找了许久的顾淮。

顾淮站在左侧那台半透明舱体前，他的脸很平静，但涌动着一股稍有忤逆就会暴虐的狂躁，像一直处于焦躁狂暴下的勉强的暂时压制。

舱体没盖儿，高度在他腰的位置，他垂着眼睛，死死盯着里面。他身侧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子，看不出多大的情绪，估计是麻木了。

豆瓜飞到了顾淮头顶，舱体内的情形便是一清二楚，那是个不知死了多久的男人，三十多岁，灰白的脸和不出众的身材，舱体内壁布满探针阵列，幽白的光在针尖间游走。

百五看她，“阿烬，你觉得他在干啥？”哐，又挨一拳。

顾淮的两只手扣住舱体边沿，内心极度的紧张、期待、害怕……幽光聚在男子头部，而后上下扫描，他的手背暴起了青筋。

她眼睛一眨不眨。

百五也屏气凝神，这死掉的男人是谁？能让顾淮这么看重？他爹？年龄不对？他对象儿？性别……对也不对？

不知过了多久……好像也就一分钟，一分钟漫长的跟一年似的。那男子的眼皮颤动，竟有了苏醒的迹象，又过一分钟，他缓缓睁开眼，茫然空洞。

但确实是活了。

百五看得懂检测设备上的数据。

顾淮一怔，随之被一股诡异的兴奋穿透，“成功了，成功了，哈哈哈哈，他妈的，终于成了！！”

顾淮狂喜的左踹又踢，声响吓得白大褂一抖又一抖，悄悄擦脑门儿上的冷汗。忽地，他转过脸，用那双发亮的眼睛觑着他，“实验又成功，那就完全没问题了哈？”

他用询问的语气，白大褂斟酌用词，“目前、目前是没有任何问题。”

他说，“那就正式干活儿。”

白大褂就点头。

他很快地摁了几个按钮，舱体合上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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