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便是春闱了。
天色将明未明,京城还浸在雾气里。
贡院街却已是人头攒动,灯火通明。数不清的灯笼火把连成一片晃动的光海。
一张张紧张又兴奋的脸和背上的书篓碰撞声,无一不证明了天下考生们对春闱的向往。
巷子深处,更夫一声悠长的寅时三刻,将喧闹声压了下去。
崔怀瑜站在街尾一茶馆后,身上穿着洪盛前几日送来的那套青布衫,头发用同色方巾规规矩矩地束着,肩上挎着一个不大的考篮。是姜莲姝亲自编得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有时四处张望着什么,有时又只是静静望着远处贡院那两扇还没打开的漆黑色大门。
门楣上贡院两个斗大的金字,在无数火把的火光照射下,更加显得这个场景神圣。
“这位可是崔兄?!”身后传来一声热情的招呼。
一个同样青衫,面皮白净,约莫二十五六岁的书生挤了过来,脸上堆着笑,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人,都是差不多的打扮。
“崔兄啊,可算寻着你了!方才点卯联保,差点以为你误了时辰!”
想来这位便是洪盛安排好的同乡了。
为首这人姓赵,单名一个谦字,是颍川郡此次赴考的才子之首。家境殷实,为人活络,得了将军府的暗中打点,说要找到一个叫崔瑜的考生,到时与他互相联保。
其余几人,并不知情,也都是背景清白,一心只读圣贤书、不通世务的寒门学子。他们只从赵谦嘴里得知这位崔兄学问扎实,为人低调,是赵谦极力拉拢同保的。
而赵谦,自然也只知道崔瑜只是颍川一名独来独往的考生。将军府安排得很周到,当真是跟孙伯说的一样,向来滴水不漏。
因为唯有这样,方才能表现得最自然真实。不说假话,自然就不会露馅。
崔怀瑜转过身,对赵谦及他身后几人微微颔首,算是打过招呼,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:“有劳赵兄及诸位同窗挂心,昨夜温书晚了些,出门略迟。”
“不妨事,不妨事!”赵谦摆手,凑近了些,将几人聚在一起,低声说道:“方才我听那边的衙役议论,说今科检查比往年严了数倍,连考篮里的饼子都要掰开揉碎了瞧。不过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,又是五人联保,断无问题。”
他这话是说给崔怀瑜听的,更是说给身后那几位同窗听的。意思就是告诉你们,如果有问题的话,早点处理掉,莫要耽误这么多人。
正说着,前方人群开始缓慢地向前蠕动。
维持秩序的兵卒衙役们大声吆喝着,将人流分成数队。
贡院门前空地两侧,搭起了临时的检查棚,灯笼高悬,所有考生需在此验明正身,核对文书,搜检随身物品,再由联保同乡互认画押,方能领取号牌进去考场。
考生队伍就像一条条巨大的虫一寸寸前移。
空气里充满着汗臭味和墨臭味。每个考生脸上的表情也是各有各的精彩。
有人整理衣冠,有人闭目喃喃背诵,有人则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贡院的大门,有人满脸兴奋,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光明的仕途。
崔怀瑜排在赵谦身后,随着队伍挪动。
他只是稍微环顾了一圈,就看到了周围有无数道目光正在扫视着考生的队伍。不仅有明处的衙役,还有暗处一些穿着便衣巡视的人。
他平心静气,呼吸平稳,将自己彻底代入了崔瑜这个身份里。有关的说辞,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。
他甚至能在脑海中勾勒出崔瑜长大的那个院子的场景。院中有棵老槐树和水井,门外有条小溪
终于轮到了他们这一队。
“路引、户帖、保结!”案桌后坐着的礼部小吏头也不抬,声音冷漠趾高气昂的说着。
崔怀瑜将早已准备好的文书双手呈上。那小吏接过,就着烛光,先是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,随即目光停在崔瑜二字和颍川的官印上。他抬头,上下打量了崔怀瑜一眼,又低头核对保结上的五个签名,与旁边的考生名册逐一对照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了。
半晌,小吏终于将文书推回,提起朱笔,在名册上勾了一下:“去那边,搜检。”
搜检棚里,两个面无表情的兵卒示意崔怀瑜将考篮放在桌上,打开。笔墨纸砚、水壶、油布包着的干粮、提神的药油…衣物……一样样被取出,摆在台面上仔细查验。
崔怀瑜是第一次参加科举,不知道这个检查力度是否是常态。但从同行考生的语气中来看,这次考试当是最严格的一届。
先是检查随身物品。每个考生的纸张是被逐张捻开的,干粮是被掰成小块的,连水壶的塞子都被拔开倒光水,闻了闻,由考生再去指定的地方接水。
随后是搜身。兵卒的双手在他腋下、腰间、袖口、裤腿乃至全身迅速的摸索。崔怀瑜配合地抬起手臂,空空如也。
“行了。”兵卒退开一步,示意通过。
最后一步,是联保互认。
赵谦早已等候在一旁,另外三名同乡也围拢过来。五人再次在吏员面前的保结副本上按下指模,互相确认身份。
赵谦表现得极为自然,拍着崔怀瑜的肩膀对吏员笑道:“大人放心,这位崔兄是我们颍川学子此次的翘楚,学问人品都是一等一的,绝无问题。”
吏员瞥了他们一眼,不发一言,将一块半个巴掌大的木质号牌递给崔怀瑜。上面用红漆写着“地字柒拾叁号”。
他对赵谦几人点了点头,“赵兄,也愿你能金榜题名!”说完,互相寒暄了几句,都不再多言,转身汇入检查完之后的人流。
穿过贡院高高的门洞,仿佛穿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。外界的喧嚣陡然被隔绝,贡院内气氛压抑又安静。
眼前是一个极为宽阔的广场,青石板铺地,在黎明前的一天天光照射下,泛着幽冷的光。广场尽头,是巍峨肃穆的至公堂,再往后,便是那密密麻麻,如同蜂巢般的号舍了。
广场上已有不少先到的考生,大多沉默地站着,或仰望着至公堂的匾额,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,无人交谈。
天色渐渐由藏青转为鱼肚白,贡院内的轮廓在天光中逐渐清晰起来。
至公堂两侧的钟鼓楼里,传来了沉重缓慢的击鼓声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每敲一声,都让广场上学子们的心情更紧张了一些。
鼓声停歇,一名红袍官员在众多官吏的簇拥下,出现在至公堂前的高阶上。
广场上所有考生的目光瞬间看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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