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。
庄清舒起了个大早,收拾完就去找孟文砚。
昨日就想找他算账的,结果等着等着实在太困睡着了,夜里还做了好些梦。
梦里的她又见到了那个女子,怀着身孕跪在雪地里,还被罚着在祠堂抄经。
日复一日,直到女子身子重得缠绵病榻。
而她始终看不清,那个女子的脸。
画面一转,她又到了乐坊之中,透过妈妈的那些描述,她看见一个衣着破烂不堪的女子被关进了柴房。
屋外的人正在商量将她卖成多少价钱。
甚至扬言,女子还是完璧之身,价钱得涨,妈妈一听喜笑颜开,当即就多给了银两。
后来,女子的完璧之身用来拍卖,庄正将女子买下。
所有的一切,都是在这个时候开始发酵的。
女子的身影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,庄清舒只觉得胸口乏闷,她想要叫住女子,想要阻止女子被卖的这个事实。
只可惜,不过是一场又一场的梦境。
从梦境中惊醒后,她起身就跑到桌边喝了好多水,一口一口咽下心中的那些惊慌。
冬旭为她梳洗装扮,她问:“孟文砚,回寨子了吗?”
“回姑娘,大当家的昨儿个入夜回来的,现下在书房。”
“真是在寨子里当上少爷了。”
庄清舒嘀咕道,清理了一下自己衣衫,随即朝着书房走去。
昨日听闻孟文砚去新平,她一点也不担心,经过这段时间孟文砚的所作所为以及言行举止,再加上那日的试探。
她其实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。
孟文砚和上官望,都是京城人士,而且定然来头不算小,不然孟文砚一个山匪怎么可能这样嚣张跋扈还不被剿。
想来家中,应当有人在京中做官,但自己却不受待见,不过是和她一样的可怜人罢了。
同样没了娘亲,不同的境遇,他和她就该是一条船上的渡船人。
*
书房。
近日阳光很好,孟文砚正将书房里的一些书籍拿到外头来晒,庄清舒到书房门口的时候,只见他正随手翻着一本书盯了好一会儿。
庄清舒迈着步子走进院子里,轻声道:“孟公子好有兴致,官府的人都找上门了,竟还能这般镇定自若的晒书。”
“他们找上门是他们的事,与我何干?”孟文砚抬眸,随即转身进屋拿书,出来后见庄清舒随手翻阅晒着的书,又道,“倒是庄姑娘,此前你的伤势未好全不能走,现下能走了,为何又回来?”
还没等庄清舒开口,他又说道:“可别说什么心悦我那一套,这说法骗一骗冬旭和上官就够了,我可不上当。”
庄清舒打趣道:“倘若我说的是真的呢?”
“姑娘何苦连自己都骗,我不过是个山匪头子,姑娘是有远大抱负的人,我这种人实在不是良配。”
孟文砚没看她,依旧低头整理着自己的书籍。
庄清舒低声笑了笑,随手拿起了一本书翻了翻,只道:“孟文砚,你我好歹夫妻一场,利用完我后就想踹开?是不是有些,太不君子了?”
“我本就,不是什么君子。”
“好啊,那就聊点其他的。”庄清舒将书放在桌上,走到他的跟前,手掌撑在书上,身子向前倾,仰头看他,“我们,做个交易吧。”
孟文砚手里的动作终于停下,他抬眸看向庄清舒,眼前的女子已经全然没有了刚来寨子里的柔弱模样,她的眼神中有一种说不清的疏离感。
那种疏离里,带着些许的冷意。
“姑娘里面坐会儿吧,我等下就来。”
庄清舒不答,只是起身,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裙,绕过晒书本的桌子,朝着书房里走。
孟文砚扭头看她,下意识地牵了牵嘴角。
书房内,庄清舒坐在几案旁的黄花梨木椅上,喝着一旁孟文砚亲手为她倒的茶水。
孟文砚就坐在她的对面,见她优哉游哉喝茶,忍不住问道:“我们之间,有什么交易可做?”
“孟文砚,你不累吗?”庄清舒放下茶盏,转头看他,“上官望不可能没说我昨日去了哪儿,你连我说心悦你都知道,还装什么?”
“哈哈,姑娘终于,露原形了?”
不知怎的,孟文砚觉得她好生有趣,明明安江人人都传,庄清舒在庄府颇受优待,与千金小姐无异,说什么赵氏和姨娘都无比疼她,将她当亲生女儿一般对待。
又说她的性格温和,知书达理,从不出错,说话做事都是轻轻柔柔的,让人见了颇生怜惜。
当然,她到寨子里的这些时日也确实是这般模样,可他亲眼见过她眼神中的狠厉,见过她手握匕首想要杀掉简少爷的样子,也见过卫子明在她手中吃瘪。
她怎么可能是一个,柔弱的女子?
庄清舒不知自己何时漏了馅,只道:“少来这套,你欠我个天大的情,我也不是来和你商量的,此前说了,若是我去了京城有事找你你便帮我,但我现下改主意了。”
“是为着,你母亲吧?”
孟文砚一阵见血,庄清舒立马说道:“你怎么知道?”
话落,她又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,明知这人来头不小,官府的人不剿匪反而要对他进行招安,他想要查自己那是易如反掌。
想到这,她顿觉眼前这人说的一点都没错,他不是什么君子,明明就是那种披着羊皮的狼。
亏她之前还想着要带他一起进京呢!
“上官去过乐坊许多次,对那里的一切都很熟悉,当然我得为他澄清一下,他从不流连,只是去探查消息罢了。
做我们这种山匪啊,时时刻刻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,总是要想办法探查一下哪些贪官贪得多,哪些人送货走我们这条道。
安江庄家的那点子破事,根本不需要我查,随便抓个人问都能问到,你母亲月牙出自乐坊,是个舞姬,怀有身孕被你父亲带回府中,本该过一过安生日子的她,竟然难产而亡,想想真是......
有些唏嘘呢......”
“她不是,她是被人卖进去的。”庄清舒心中不忿,如果不是因为问了一圈都没人知道那个什么鸳鸯楼是哪里来的,她想她坚决不会找上孟文砚。
“我知道,你回来之后,上官望打听过事情的原委,所以这些我都知道,我只是在等你来找我而已。”
知道庄清舒回来的那一瞬间,他不得不承认,他是开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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