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絮纷纷扬扬,零散地遍布各处,就连那碧青的池子也都晕开了抹白。

今年的雪落得长,快要到头了仍如初入冬般鲜活。

白雪皑皑之中,一只天蓝色纸伞下,萧听寒看着面前的残树不知联想到了什么,静得仿佛融入这一片苍茫。

“殿下,我们该走了!”蔓菱雀跃地呼唤着,勾起了萧听寒内心那点喜悦。

蔓菱被调走了近一周,终于被萧霁淮放回来了,得知萧听寒要走毫不犹豫选择了跟上。

“殿下,奴婢的命是您给的,这一辈子都是你的。”蔓菱认真道,生怕萧听寒把她丢下了。

萧听寒哭笑不得:“说了多少次,无需自称奴婢,还有我要你的命作甚?”

寒雪之中总有暖意。

“这就来。”萧听寒最后一次抚摸了这棵可怜的树苗,“希望你下辈子能遇到个好点的人家,切莫再栽在想我这般人手中了。”

向前走,跨出清和殿的门槛,亲手关上了这沉重的大门,也封印了这一段过往。

从今往后,天高地阔无处不可去了。

思及此,萧听寒不可免地带上了些期待。

大寒小寒得到消息早已快马加鞭赶回皇城,互送萧听寒离开。他们这一行尽量简便,除了必要的,其余一律封进了清和殿。他还布了道简单的阵法,保护清和殿不被破坏,至少它也与他一同度过了二十余年的大半生。

皇宫正门,十几位老臣重臣齐齐立于两侧,不约而同地沉默,他们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萧听寒,而后者也同意意料之外。

萧听寒高声道:“各位前辈与孤共进退数年,功不可没,今生幸得相识,若有机会,往日恩情来日报!”

“幸得殿下抬举,殿下一路平安——”众人齐声呼喊,不少人眼里噙着泪。

谢筠站在最前头,此时又往前走了几步,泪光闪烁:“殿下,能看见您好好地微臣自喜不自胜,还望殿下今后保重。”

萧听寒真能不触动,这些人从来都是真心待他真心为民的重臣,在他坐上皇帝这个位子之前就已在朝堂之上进尽忠言。他郑重感谢道别过后,还是笑着说道:“阿淮本性不坏,也比孤决断,只是性子执拗了些,望老师及各位前辈多多辅佐,想来也是一代明君。”

“自然。”

又交谈几句过后,萧听寒真的要离开了,几遍入了马车也舍不得放下帘子,与目送他离开的众人愈来愈远。

本以为出城门要废一番功夫,却意外地简单,直接就放行了。

他停下来走下马车,站在远离城门百米出深深凝望,二十四年了,他终于踏出了座困住了他二十四年的城,一切的阴霾全都烟消云散了你,此时此刻他只觉得畅快淋漓。

萧听寒收回目光:“都跟到这了,躲起来作甚?”

话音刚落,就走出来一个人。

“我以为你不会想见我。”萧霁淮走近道。

“反正我都要走了,今后大概率也不会回来了,见一见又何妨?”萧听寒心情很好,“一码归一码,今天谢谢你。”

看萧霁淮还在装不知道,萧听寒就知道这是别扭劲又上来了:“我说,宫门和城门,谢谢你。”萧听寒早就知道是萧霁淮告诉谢筠他们,他今日离开,况且原本萧霁淮是不想让他离开皇城的,如今却又放他走了。

雪忽而大了起来,颇有将大地覆盖的架势。

萧霁淮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,抬眼看去,萧听寒正含着笑:“从前的事既然已经发生,便已成过去,总归我们今后也不会有什么联系了,大道朝天各走一边,你做好你的皇帝,我当好我的闲人。就当还你弥补我当年没保护好你,这一别后我们就两不相欠了,你多保重……”

还欲多言,忽然被用力一拽,萧霁淮悲愤地覆上萧听寒的双唇,狠狠地舔舐、纠缠,冰凉的霜雪在唇间化开湿润润的。

萧霁淮敛着眸,拍去萧听寒肩上堆积的雪,又拢紧了他的袍子:“两不相欠?皇兄,你欠我的可远不止于此,剩下的我们来日再算。路途漫漫,雪重路滑,照顾好自己,不要总睡这么晚,不必苛求自己,保重。”

说罢,附身在萧听寒双唇上轻轻一吻,拭去霜雪。凑近耳畔,低声道:“休想与我撇清干系,一辈子长着呢,我等得起。哪怕……你也还是我的哥哥。”

他顿了一下,将“哥哥”二字咬得很重,似要咬碎了咽进肚子里去,然后轻轻一推:“去吧,期待下次见面,哥哥。”

萧霁淮头也不回踏入城门内,连足迹也被雪掩埋,就好像从未有人来过。这是他第一次推开萧听寒,也会是最后一次。

这一声“哥哥”,叫得萧听寒几欲心软。

可是,雪太重了。

直到萧听寒的肩上重新覆满雪,才回到马车上重新启程,轻抿下唇,原本萧霁淮留下的余温已经尽数消散了。萧听寒心里发涩,萧霁淮的一辈子很长,可自己的一辈子却很短,何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?

蔓菱目睹了一切之后,开始缩在角落独自思考去了。

一路沉默,喧嚣的只有无止境的白雪。

好在他们南下的路径相对平稳,七日过去雪已经差不多停了,一行人停停走走,偶尔停留一两日游玩,也算愉快,但萧听寒还是想尽早抵达江南一带

又是日夜兼程,他们终于到了云满城*。

“请配合检查!”门吏侧身握住腰间剑鞘,挡住挡住众人前行路。

萧听寒走下马车:“麻烦了。”

其他两个门卒上前搜查过后便放他们进去了。

刚入城没走多远,萧听寒忽然听到隐隐传来唢呐声,曲调哀丧,如同下葬曲。他心中疑惑,问道:“蔓菱,你可听到唢呐声?”

蔓菱凝神,却未听到所言的唢呐声:“并未,殿下可是幻听了?”

“也许吧……”萧听寒还想再听清楚些,却又没有声音了,短短几秒,可能真的是幻听了吧。

“殿下就是想太多啦,这几日都没怎么入睡,我可瞧见了。”蔓菱又开始絮絮叨叨,吵得萧听寒头疼。

“我自有分寸。”又仔细回想,总觉得那曲调有几分耳熟,自己应当在某处听过才对。

车子行了一会,便缓缓停下。萧听寒掀起门帘下来,站在眼前的大门下,偌大牌匾上书写“谢府”二字。几人说明来以后,门卫马上去通报,没过多久就恭恭敬敬开门让众人入府了。

刚迈入大门,便听见一声呼喊:“棠儿慢点!”

正要寻觅声源,下一秒萧听寒就被撞了个满怀,磕得他胸口有些疼。

“哥,你怎么来了!”

还当是那个莽撞的奴婢,原来是自家小妹。

萧听寒轻轻抱了下,无奈道:“你还怀着孕呢,想什么样子,下次切不可冲跑,太危险了。”

温棠没心没肺地应下了:“哥哥教训的是。”

急匆匆追过来的谢翎连忙搂住妻子,向萧听寒问好:“兄长。”

谢翎便是谢筠之孙,几年前带着温棠与部分亲属回了云满城建府,谢筠与其夫人则在皇城待命,过不了几年谢筠也该回来养老了。

原本谢翎和温棠在厅内商量孩子出生要置办的物什,结果下人一通报来人,谢翎还没反应温棠就已经跑出去了,他心急地追出来这才有了刚刚一幕。

温棠开心道:“哥哥怎的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,我们好提前去迎接。既来了便在谢府住下吧,恰好最近其他人都回了皇城本家,寂寞得很。。”

“无妨,你们近来可好?”

“我们好得很,倒是哥哥你许久未见,好像不大一样了。”

温棠说得认真,萧听寒只是笑笑。结果下一秒温棠就哭了:“哥,还好你没事,我们刚得知新帝的消息的时候我以为你……”她咬住了下唇,说不出口。

没想到会如此,萧听寒欣慰地抚摸小妹的头发:“我这不是好好的。”

不多时温棠也平复了心情,该哭的早哭完了,现在人好好的她也没什么可难过的。众人边寒暄便往里走,顺便让人去收拾了放假,此刻只剩下三人。温棠问萧听寒何时离开,萧听寒思考不多时给出来答复。

“在你平安生产前我可能都会在这里驻足,暂且先赖在你们这混吃混喝吧。”萧听寒并不急着继续走,况且数日未见,他心里也是想念的。温棠差不多还有半年不到便到了产期,干脆留下来先见见这位小侄。

萧听寒又解释了此行目的和接下来的计划。

温棠依旧眉眼弯弯:“哥想住多久都成,便是住一辈子谢府也是养得起的。”

话虽如此,萧听寒却不可能真的一辈子留宿在此,他的小妹已成家,他也只能默默感慨。

众人奔波数日,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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