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——”

“锵锵锵——”

打更人敲着手中铜锣,打着哈欠转入下一个街口。

下一秒,一个黑色人影瞬息之间从他身后闪过,连风都未曾掀起,只带起些尘土,飘散在夜色中。

萧听寒拉低帽檐,黑色的披风随着动作不停飘扬,在进入第三个转角后来到高楼前。

原本他并不想这么早来查看,可不知为何自从四天前路过再次听到唢呐声后,他经常会走神,头晕失眠,而冥冥之中好像总有一种声音在引导他来这里。于是今晚趁着府中无人溜出来了。

高楼看上去有六层,塔状,挂满了灯笼和红绸段子,以及各种……成亲需用到的装饰,但又与传统的不大相同。黑暗之中萧听寒费了些劲才看清牌匾上的字——霓影。

推开沉重的木门——应当许久未有人来过,已经覆上了一层薄灰。

“叮铃铃”

没想到门后还挂着铃铛。

顷刻之间,楼内所有的火烛流水般全部亮起,灯火通明,一众喜庆装饰配上暖黄烛光晃得萧听寒睁不开眼,站立许久才往前走。

从外面看与里面是完全不相同的,一楼十分宽阔,想象中应该是桌椅屏风齐齐布开来,仿佛上一秒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在此欢乐。可现实截然相反,正对大门的供桌上插着燃尽的香灰,喜庆的绸缎珍锦平增怪异,甚至走几步还有白色飘纸不知从何处落下,尤其像烧给逝者的纸币。

哪怕萧听寒并不相信什么妖魔鬼怪,但奇异的,此时只觉得一丝凉意顺着手臂攀至后背,微微发凉。

“呜呜呜——”

唢呐声又响起了!

萧听寒站住,凝神去听,这一次并没有转瞬即逝,而是完完整整吹完一曲,而后又重复吹奏,一刻钟后方才停歇。

“敢问姑娘何处来?”

“本是北方一农女。”

“敢问姑娘何处去?”

“南方的晨曦呼唤我,我听见了。”

“这条黄泉路去往的是没有日月之地,你可知?”

“我知、我知!我的晨曦在那,这苦难的人间我不愿停留!”

“踏上即无回头路,即便是人界之外也无后悔药,姑娘可想好了?”

“我心已决,我心已绝……”

“我心已决,我心已绝……”

一阵唢呐过后居然还有一段对话,率先开口的男人声调平平,无悲无喜,真当是个无心引渡人,提醒估计也是流程话。而女子则很奇怪,她的声音总有种“好像在哪里听过”“我应当认识她”的错觉,倒不是多动人婉转,令人想亲近,相反女子嗓音沙哑无比,仿佛这几句话已经用了平生的气力,虽然按道理下一刻确实要死了。

最后一句重复了两边,更为决绝释然,可仍有一丝强迫隐忍的不舍。

应当是这样的,萧听寒并不能太仔细去分辨,一时也不知这段对话是何意味。

“深夜叨扰,为此感到抱歉,请问楼中可有人?”萧听寒提高了音量,尽量让声音传到更高处,不过此刻若是有人也应当是会些东西的人,想听的话不会听不见。

良久,无人回应,萧听寒开始思索为何只有自己能听到这些动静,住在周围的人从未传过这里有什么唢呐声,而且当时蔓菱也没听到。霓影楼开设在市巷中心,来往人民络绎不绝,若赶上重大节庆日或晚市开放段更是灯火通明,若真有动静不可能无人知晓。

萧听寒抽出佩剑,往二楼走去,台阶每踏一步便发出呻吟,犹如年久失修摇摇欲坠,可霓影出事不过仅仅一年不到。

右脚刚踏上二楼地面,萧听寒便快速转身出剑!

只有破风声。

是风?

萧听寒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。

“公子既然来了,何不打声招呼?好让在下迎接一二。”

剑气未散,一只手却轻飘飘搭在萧听寒肩上,发丝擦着他的脖颈,谈吐之间毫无热意,甚至有些发凉。

心下一骇,手比脑快收剑再向后递出,紧接着左手划动想掐个诀,情急之下竟忘了无法使用灵力,反遭反噬血夜一滞,连带着指出的剑稍顿被对方抓住了破绽。

“刚见面就大动干戈可不妥,公子好大气性,令在下有些怕怕呢。”

男人徒手挡开了他的剑,语气轻佻,丝毫没有害怕之意。

萧听寒收回了剑,不动声色:“你想如何?”

“小公子别误会,在下可不愿伤你,只想邀您共饮。”男人转了一圈不知从哪拿来一把折扇,放在胸前轻晃,动作之间带起铃铛“叮铃”作响,清脆悦耳,十分淘气。

他这才好好端详这个神秘而奇怪的人,衣衫藏青夹蓝,耳佩珠腕挂玉,面上还垂着一轻纱,玲珑剔透的小珠子一个串一个,最显眼的便是腰间系着的银铃,看着不似汉人。

“好,带路吧。”反正此时也没有什么线索,不如应了他的话还能找机会探出些其他的。

男人闻言又笑起来,一边晃着小折扇,还不忘回头去牵萧听寒——当然,牵的是袖子。

“来来来,我这可是有百年佳酿,定和你口味!”

二人来到一间包厢坐下,就见对方兴致勃勃地取来一壶未开封的酿酒,即便如此也已经能闻到醇厚的酒香。

萧听寒端起酒杯,静静注视着酒水中模糊的自己,男人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,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下:“愣着作甚?我何必要害你?这酒刚启封时口感最是好,再不喝那香气便要溜走。”

举杯饮下,味道比萧听寒想象中好得多,刚入口时甚至有些过分甜腻,可不过多时急转而下有些甘苦,待喝下肚后口中又是另一番回甘的香味,此起彼伏令人陶醉,果然是好酒。

“这酒可有名字?”萧听寒有些心动。

“自是有的,唤作‘霓影’。不过这酒是我酿的,绝无仅有,这一坛是我专门为你留的。”

萧听寒心里古怪,明明说是百年陈酿,如今却又说是亲手所酿,可男人看上去也就和自己差不多大小,何来百年酿?而且这酒名为霓影,又是此人所酿造的话,他会不会就是霓影的楼主?

他把心中疑问说出来后,没想到得到了肯定回复。

“哈哈不愧是你,还是这般聪慧,不错我便是这里的主人,公子唤我惊云便可。噢对了,还没来得及询问公子氏

名。”

他熟稔的语气,让萧听寒感到不适,为何此人连他名字都不知,言谈中却像是认识般?

“我姓萧,名听寒。”反正只要他想去查,“萧听寒”这个名字也不是什么机密。

“原来你就是大楚皇帝,哦不对,应当是先皇。我还是叫你昭寒吧,这样更亲近些。”

萧听寒属实没看出来更改别人名字亲近在何处。

惊云自己又小酌几口,说:“坐在这干巴对饮未免太过沉闷,我们来看些乐子罢!”话音刚落,只见惊云摘下腰间银铃,拿在手中摇晃几下,“叮铃铃”的声音在楼内回荡。

意想不到的是,回声消散时一楼坐满了人!弹琴的、跳舞的、喝酒的……人人欢笑其中,而且完全不像是即兴演出,更像是他们本该如此。

而让萧听寒惊骇的是惊云竟能够与下边的人交流:“年姐姐,换一段戏吧,今日我朋友在此!”

“好好好,看在你朋友面上今日姐姐便开开嗓!”女人一开口,那腔势便上来了,字正腔圆泠泠悦耳,情感流露自然,不似假的。

萧听寒无心欣赏,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,他进来没多久,待那唢呐停奏就已经开口询问过此处是否有人,但与惊云第一次相见他却说没有提前打招呼。究竟是他没听到,亦或故意捉弄,还是说他根本就是后来的?

他不由得延伸出更多问题,比如为何一楼这一群暂且不知道是不是真人的东西突然出现?而且他刚刚遗漏了一点,初进来时一楼还是喜庆打扮,他还用剑动过,此刻红绸却被轻纱取而代之,原本供台上烧尽的香灰也换成了全新的,继续燃烧。

想得久了萧听寒的大脑一阵刺痛,低头一看他居然不知不觉中已经喝下了不少酒。

惊云看得出他心不在焉,说:“酒虽是好酒,却不能多饮,而况我这霓影后劲较大。”

萧听寒因为这一刺痛,猛然抓住了一闪而过的小尾巴:“我究竟身在何处?”

“哎呀,居然又被你发现了,不好玩儿。”惊云愣了一下,故作无辜地眨眨眼,轻笑一声,“那我们下次再见吧,昭寒不要忘了我哦~”

“叮铃铃”

恍然惊醒!

萧听寒坐起身,手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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