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黎刚梳洗完毕,门外便响起不轻不重的叩门声。
“倒是稀奇,今日你竟起得这般早。”秋黎拉着冬秦在妆台前坐下,抬眼便看见妹妹脸上压不住的沉肃,全无往日的鲜活跳脱,她心头一紧,语气也跟着敛了,“出什么事了?”
冬秦凑近她耳畔,压低声音,将昨夜密信之事原原本本尽数道出。
听完一席话,一股寒意顺着秋黎脊背一路往上窜。
她蓦地忆起那日晚宴前,许洄同蒋应随那番交谈,彼时只当是上位者随口一句警示,如今看来,许洄对当年的事至少是感兴趣的。
秋黎伸手覆住冬秦冰凉的手背,轻声安抚:“不论他们怀揣何种心思,眼下我们只作全然不知。”
午时一过,姐妹二人回到医馆。一踏进大堂,就见姜守溪歪在摇椅上,慢悠悠晃着,语气带着几分故作委屈的牢骚:
“好不容易收了两个徒弟,倒被明昭公主惦记上,隔三差五便出门,一去便是十天半个月,我这老头子,倒成空巢老人了。”
见师父这副孩子气的模样,二人相视无奈一笑。
冬秦快步上前,抬手替他揉按肩颈:“哪里是空巢老人,我与阿姐出门,是专程替您盯着师兄呢。”
秋黎端过一杯热茶递过去,眼底含着软意:“师父,旁人拿公主调侃我们也就罢了,您素来最疼我们,定是不信那些闲话,也不会怪我们的,对不对?”
姜守溪岂会听不到外头流传的流言,每每听见,他都要站出来替他的两个姑娘争辩。
他佯作不耐地挥挥手:“好了好了,别在我跟前献殷勤,把这罐烫伤膏送去芸荟居。”
“晓得啦!”
芸荟居一如往日,人声喧腾,热闹非凡。
徐掌柜一见她们,亲自快步迎上前:“二位姑娘今日是来用餐,还是?”
冬秦眉眼明亮:“我们专程过来送药。”
听闻此言,徐掌柜连忙将二人引至雅座:“二位稍坐片刻,我们东家想要见一见你们。”
秋黎与冬秦对视一眼,心底皆生诧异,她们在洛安居住多年,记忆中好似从来没见过芸荟居的东家。
徐掌柜方才退出去,雅间门便再度被推开,三皇子唐肖领着两名世家子弟,径直走到桌前。
“秋黎姑娘,冬秦姑娘,别来无恙。”他唇角扯出一抹油腻的笑。
听见这道声音,一阵生理性的反胃猛地涌上来,二人强压下心底的嫌恶,碍于他皇子身份,只得起身行礼:“民女见过三皇子殿下。”
唐肖半分扰了旁人的愧意都无,坦然落座在她们对面,自顾斟了一盏茶,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们身上来回打量,语气轻浮:“久闻二位姑娘美名,今日一见,果真如天仙一般,不知二位,可都过了及笄之年?”
字字句句都是不加掩饰的挑逗,令人作呕。
秋黎不愿与他多做纠缠,淡淡应答:“回殿下,民女与舍妹皆已及笄。”
唐肖的视线牢牢锁在冬秦脸上,戏谑开口:“早前在洛安,冬秦姑娘同我皇兄一路游览,相谈甚欢,怎么到了我面前,反倒一言不发?”
冬秦强压下喉间的不适感,勉强扯出一点笑意:“回三殿下,那日不过是尽地主之谊,陪同二殿下观赏洛安风光罢了。”
“哦?”唐肖挑眉,语气带着胁迫,“那冬秦姑娘可不能厚此薄彼,何时也陪我逛一逛?”
冬秦一时语塞,不知该如何回话。
秋黎立刻上前接话,从容挡在妹妹身前:“三殿下在洛安逗留多日,洛安城本就不大,想来各处景致殿下早已赏遍。”
自己的提议被轻巧搪塞,唐肖面上不悦:“秋黎姑娘倒是聪慧,只是来者是客,总该尽一尽待客之道。”
秋黎蹙了蹙眉:“不知殿下想要何种待客之礼?今日殿下在此所有花销,便由我们代为结账如何?”
唐肖嗤笑一声,转着手中茶盏,朝身侧随从递了个眼色,不多时,随从端来一盘卤牛肉。
唐肖夹起一块,递向秋黎:“既是让秋黎姑娘请客,怎有让姑娘一口不尝便走的道理?”
秋黎望着那块油亮的肉食,尘封的痛苦记忆骤然席卷而来,浑身微微发僵。
她极力稳住神色,伸手想去接筷子,可唐肖攥着筷尾不肯松开,只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笑。
他分明是要她俯身直接去咬,这般做派,和以色侍人有何两样?
“怎么,秋黎姑娘不爱吃牛肉?”
秋黎挺直脊背,不卑不亢:“还望三殿下谅解,民女自小长于寺院,常年茹素,早已吃不惯荤腥。”
唐肖脸色一沉,“啪”地一声将筷子重重掼在桌面,声响刺耳:“是吃不惯荤腥,还是压根瞧不上我?”
心底一句当然是瞧不上,几乎要脱口而出。
冬秦哪里能眼睁睁看着姐姐受这般折辱,她猛地伸手拿起桌上另一双筷子,飞快夹起一块牛肉,闭着眼,几乎是硬生生整块吞入腹中。
胃里立刻泛起强烈的恶心感,她强忍着反胃,声音微微发颤:
“三殿下,这样可够了?饭我们请了,肉也吃了,我们可以离开了吗?”
唐肖正要开口,一道冷而利落的女声陡然打断了屋内紧绷的气氛:“三殿下,在我的芸荟居,这是做什么?”
众人循声望去。
女子一身墨绿色流纱长裙,外罩镶金边大袖,裙裾暗裹艳红,行步时如青芜藏火,容貌妖媚,眼尾斜挑,没有半分闺阁斯文,一举一动都透出爽利和强势,乌发半挽,赤金粗簪固住发髻,鬓边垂红珠翠步摇,耳坠同料珠串,颈间墨玉金链,腰带正中扣着一枚鎏金兽面扣,数条暗红长飘带垂落,随风扫过裙面。
唐肖抬眼看向她,语气带着几分倨傲:“你是?”
女子身姿挺拔,半点不怯,声音清亮:“我便是芸荟居东家。”
“原来是东家。”唐肖敛了几分锋芒,瞥一眼秋黎二人,假意和善,“不过是偶遇旧识,随口闲谈,我等岂会在此做出逾矩之事。”
今禧淡淡一笑,分毫没有给他留颜面:“三殿下不必装傻,我芸荟居只是酒楼,并非寻欢之地,若是诸位公子想找乐子,恕我小店承接不起。”
此话一出,唐肖脸色瞬间铁青,拔高声音怒斥:“你既清楚我的身份,竟敢这般同我说话!”
今禧迎上他的目光,分毫不退:“纵然是皇亲国戚,踏入我芸荟居,也只是食客。”
唐肖盯着那张艳光逼人的脸,胸中怒火翻涌,正要发作。
“臣见过三殿下。”
一道温润的声音插了进来,蒋应随不知何时现身,一步上前,挡在了今禧身前。
唐肖微微一怔,迟疑打量片刻:“你是探花郎蒋应随?”
蒋应随笑意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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