拂晓晨光破开沉沉夜色,一缕暖金薄阳穿透雕花窗棂,柔柔漫落沁歆殿的锦被床榻。

冬秦睫羽轻颤,于朦胧睡意里缓缓睁眼,头脑昏沉发胀,浑身带着宿醒后的酸软。

她勉强撑着柔软被褥坐起身,下一瞬,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骤然袭来,让她身形微晃。

榻边小几上,温好的清茶袅袅腾着细碎白雾,香气清浅。

她抬手端起白玉茶杯,仰头一饮而尽,微凉的茶水滑入喉间,稍稍压下了心头的混沌。

指尖轻按酸胀的太阳穴,昨夜那些荒唐又鲜活的片段,轰然涌入脑海,清晰得无处遁形。

那些失控的胡言乱语,那些逾矩的失态模样,以及唐昀温柔的轻哄声,尽数重现在冬秦脑子里。

冬秦心头猛地一窒,羞赧与慌乱瞬间席卷四肢百骸,她再也不敢深想半点,飞快蜷身躺回床榻,扯过松软的锦被死死蒙住头顶,将自己裹成一团密不透风的小小茧子,活脱脱一副鸵鸟避世的模样。

屏风外传来轻浅细碎的脚步声,温柔婉转,是秋黎来了。

秋黎听得里间动静,早已将小丫头的窘迫模样猜得通透。

她缓步绕过描花屏风,看向床上缩成一团的人影,眼底漾开一抹了然的温柔笑意。

随后秋黎俯身,轻轻掀开覆住冬秦头颅的锦被,温软的嗓音带着晨起的清润,又藏着几分浅浅戏谑:“冬秦,宿醉的头还疼么?”

骤然暴露在晨光里,冬秦抬眼望见自家姐姐温柔的眉眼,积攒的羞窘瞬间绷不住了。

她立刻伸手紧紧环住秋黎的小臂,脸颊埋在她衣袖间,软糯的声音带着哭腔般的懊恼:“阿姐,我真没脸见人了,这京城我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!”

看着妹妹慌得无措的娇憨模样,秋黎低低轻笑一声,指尖轻轻拂过她凌乱的鬓发,语气从容又温柔:“既然尽数想起来了,便起身梳洗规整,稍后,随我去给殿下道谢。”

短短一句话,精准戳中冬秦最羞赧的心事。

她浑身瞬间失了力气,身子软软一歪,乖乖将额头枕在秋黎温热的膝头,眉眼耷拉着,满是少女的撒娇与推脱:“能不能……不去呀?”

秋黎垂眸望着怀中小姑娘泛红的耳尖,指尖温柔摩挲着她的发顶,语气带着纵容,却又带着不容耍赖的笃定:“你觉得呢?”

冬秦闷闷抿唇,心里清清楚楚知晓,昨夜承蒙二皇子照拂,失礼在先,避而不见着实不妥。

可少女心事最是别扭,一想到唐昀清冷矜贵的眉眼,想到自己昨夜笨拙又轻浮的模样,心底的悸动与羞怯交织缠绕,让她百般推脱。

殿内燃着袅袅桃花香,甜软缱绻的气息萦绕鼻尖,漫满整间寝殿。

冬秦闭着眼深深吸气,试图借着清甜香气抚平胸腔里乱撞的心跳,可越平复,那些细碎的羞涩与悸动越是清晰。

那是九五至尊的皇子,是世人敬畏的二殿下,昨夜她那般肆意荒唐,胡言妄语,不知分寸,他定然会觉得,她是个轻浮鲁莽的女子吧。

心绪百转千回间,姐妹二人已然梳洗妥当,并肩往玲珑殿而去。

玲珑殿内暖意融融,唐姝正立在窗前,细细端详着内务府方才送来的三支玉梳,眸光温柔专注。

望见两道熟悉的身影踏入殿中,她瞬间眉眼弯弯,扬声唤道:“黎黎,秦秦,你们来得正好!快来看看做好的玉梳,我正想着给你们送过去呢。”

秋黎缓步上前,接过唐姝递来的玉梳,纤细白皙的指尖,细细抚过梳身精致的纹路,通透温润的白玉基底,嵌着点点猩红宝石,配色明艳却丝毫不显张扬,金边勾勒的缠枝纹路细腻繁复,栩栩如生,指尖最终轻轻落在镌刻的“黎”字之上,心底瞬间淌满融融暖意。

一旁的冬秦则是几步扑上前,亲昵地抱住唐姝的腰身,眉眼亮晶晶的,语气满是雀跃撒娇:“阿姝,这也太好看了,我甘愿以身相许!”

唐姝抬着下巴,眉眼间带着几分长公主独有的娇矜傲娇,唇角却压不住上扬的弧度:“那是自然,我的眼光何时差过?既然你们这般欢喜感动,那往后余生,便永远陪着我做姐妹。”

秋黎挨着唐姝身侧坐下,轻轻靠在她柔软的肩头,嗓音温柔缱绻,满是真心:“即便没有这般精致的玉梳,我与冬秦,也永远是你最亲的姐妹。”

心底骤然涌上阵阵温热,唐姝面上却故作嫌弃地蹙了蹙眉,语气俏皮:“你们两个,真是越来越肉麻了。”

话音未落,侍女碧水躬身入内,恭声回禀:“公主,马车与随行行礼皆已备妥,可以启程了。”

唐姝抬手握住身侧两人的手,十指相扣,轻轻叹了口气,眼底藏着不舍:“相聚总这般短暂,真希望能和你们日日相伴。”

三人并肩走出宫门,行至马车旁,正要分别之际,冬秦心头骤然一紧,猛地想起那件被慌乱冲淡的要事,瞬间变了神色:“糟了,我还未曾向二殿下道谢!”

唐姝看着她骤然慌张的模样,眼底瞬间浮起促狭笑意,故意慢悠悠开口调侃:“你说唐昀?他昨夜安顿好醉得不省人事的你,便连夜策马离京了,说是皇叔有要事需他加急处理。”

冬秦闻言微微一怔,心绪纷乱翻涌,迟疑思索片刻,她抬手从腰间解下一枚精致的青竹荷包,针脚细密,配色清雅,是她近日耗费心血、昨日方才绣好的物件。

她小心翼翼将荷包递到唐姝手中,眉眼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怯与郑重:“阿姝,劳烦你替我转交给二殿下,待他日再见,我再亲自道谢,这枚荷包权当心意,还望他不要嫌弃粗陋。”

唐姝捏着软软的荷包,看着眼前少女眼底藏不住的小心思,瞬间了然,笑意更深,故意打趣:“放心便是,美人亲手绣制的心意,他哪里会嫌弃?怕是要日日贴身带着,视若珍宝呢。”

一语戳中心事。

昨夜暧昧零碎的画面再度涌上心头,冬秦脸颊瞬间烧得通红,耳尖更是红得快要滴血,又羞又恼地轻嗔:“阿姝!”

“好啦不逗你了。”唐姝笑着收敛戏谑,轻轻推了推她的肩头,“快上车吧,一路平安,往后常相见。”

马车缓缓驶离宫道,车厢内静谧温和。

秋黎倚着车壁,指尖轻执茶盏,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,目光一瞬不瞬落在身侧的妹妹身上。

冬秦本就心绪未平,被姐姐这般直白温柔的注视看得浑身不自在,只得别扭地垂着眼,不敢与她对视,浑身都透着藏不住的羞涩。

秋黎斟好一杯温热的清茶,稳稳递到她掌心,嗓音轻柔,却带着十足的调侃意味:“这枚青竹荷包,是特意绣给二殿下的,对不对?”

心事被一语道破,冬秦瞬间慌乱,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收紧,耳尖泛红,倔强地开口狡辩:“才不是!我不过是闲来无事绣着玩。”

秋黎手肘轻撑在车厢扶手上,姿态慵懒温柔,眼底笑意愈发清晰,字字戳破她的小心思:“是吗?我记得你素来偏爱繁花软蕊纹样,唯独这一枚,绣的是清雅挺拔的青竹,像是男子素爱佩戴的款式,当真是凑巧?”

谎言被层层拆穿,少女细腻的心事无处藏匿,冬秦又羞又窘,恼羞成怒地偏过头,眉眼娇嗔:“阿姐和阿姝最坏了,总爱拿我打趣,欺负人!”

看着她口是心非、娇憨可爱的模样,秋黎再也忍不住,低低笑出声来。

未时三刻,日头偏西,暖融融的天光洒落青石台阶,乌木马车稳稳停在丹云寺朱漆山门之外,车帘轻掀,秋黎与冬秦相继俯身走下车来。

二人双脚刚落于寺前青石阶上,视线尚未及打量香火鼎盛的寺院景致,一道清挺修长的身影便猝不及防撞入眼帘。

是个万万不曾预料会在此处相逢的人。

蒋应随一袭素色常袍,身姿端方清雅,率先迈步上前,身姿微躬,礼数周全,声线温润沉稳:“见过二位姑娘。”

猝然相逢,秋黎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讶异,片刻后才从容敛去眸中波澜,抬手从容回礼,语声含着几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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